《风中的信》
2001年春天,我收到一封信。没署名。
信封就是普通那种,白色,我的名字和地址用圆珠笔写的,字迹不算工整,但也不潦草。邮票贴得端端正正,邮戳盖得很清楚,是个我从没听说过的小地方。我把它放在桌上,没拆。也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不急。
那天晚上做了个梦。
梦里我站在一个大花园里,花很多,各种颜色混在一起,有点吵。空气里一股甜腻的味道,像糖放多了。她坐在一张白色长椅上,膝盖上放着一封信。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挡住半边脸。
我想走过去,可腿迈不动。
她侧过头看了我一眼,表情看不太清,然后她慢慢把信叠好塞进信封,举起信封对着太阳,看了一会儿,就松手扔出去了。
信封在空中打了个转,没了。
不是飘走,是忽然就没影了。
醒来是半夜。
窗外有月光,照在桌上那个信封上。我拧开床头灯,拿过信,用指甲划开封口,里面一张信纸,很薄,上面只有一行字:
“你还记得吗?”
笔迹确实有点眼熟,可我想不起来是谁。
想了半天,头都疼了,还是不行。我把信纸折回去,放回桌上,又躺下了。可怎么都睡不着,厨房里水龙头在滴水,滴了好一阵才停。
第二天早上煮了咖啡,喝了两口就不想喝了。
出门上班,路过邮局,有个老人在寄信,灰大衣,动作慢慢吞吞的,信投进邮筒之后他还站在那儿发了一会儿呆。我看了他两眼,走过去了。
白天上班也没怎么想那封信。
晚上回到家,信还在桌上,没动过。
夜里又做了个梦。
这次是在一个长长的走廊里,墙上挂满相框,里面的人脸全是花的,像是水洇过。她站在走廊尽头,手里还是那封信。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冲我笑了笑,把信叠好,举起来看了看,又扔出去了。
信飘了一下,就没了。
醒来已经是早上。
天光大亮,窗帘缝里透进白晃晃的光。那个信封还在桌上,我从里面抽出信纸,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这次我没有再想是谁写的。
我把信纸叠好,重新塞回去,拉开抽屉,把信封压在最底下。抽屉里有一些旧电池,说明书,一支不出水的笔。信就放在那儿。
我又在抽屉里翻了一下,找出一节还能用的电池,装进遥控器。电视亮起来,新闻正在播天气预报。主持人说这几天会有风,早晚温度会降一点。
我站在电视前听了一会儿,没记住他说的具体温度。
出门的时候,我顺手把窗户关上了。春天的风从缝里进来,吹得桌上的几张纸轻轻动了一下。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封信已经看不见了。
那天以后,我照常上班,照常吃饭,偶尔也会在晚上想起那句话。
“你还记得吗?”
有时候觉得记得,有时候又觉得没有。
后来连这种区别,我也懒得去分了。
信一直在抽屉最底下。偶尔整理东西的时候,我会看见那支不出水的笔,想起它旁边还有一封信。
但我没有拿出来。
我关上抽屉,去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