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里这只猫不算聪明。
至少平时看不出来。
叫它的时候,经常装作没听见;玩得兴起,一头撞到桌腿上,也能若无其事地走开,仿佛刚才撞的不是自己。
今天它趴在猫抓柱旁边,又干了一件看起来很小的事。
猫抓柱底下有个能滑动的轮子。
它先伸出一只爪子去拨。
轮子往另一边跑。
它再伸爪。
轮子又从旁边溜走。
一只爪子压不住。
它停了一会儿。
没有人教它。
也没有谁告诉它什么叫“受力”,什么叫“相反方向”,更不知道什么叫“自由度”。
它只是又试了一次。
这次,两只前爪一起伸过去。
一只从左边推。
一只从右边堵。
轮子夹在中间。
不动了。
猫低着头,继续折腾。
事情到这里其实已经结束了。
它当然不知道自己刚才解决了什么问题。
它不会总结:
单点控制失败以后,应当增加第二个作用点,通过相反方向的约束限制目标位移。
它也不会写:
当一个物体拥有多个可移动方向时,单一作用无法形成稳定控制,需要建立相互制约的关系。
它什么都不知道。
可它会做。
这件事反而很有意思。
人总喜欢把“理解”放在行动前面。
好像必须先知道原理,才能解决问题。
先有概念。
先有公式。
先有解释。
然后才有行动。
可世界并不总是这么运行。
猫第一次伸爪。
轮子跑了。
这就是反馈。
第二次伸爪。
轮子又跑。
旧办法再次失败。
于是它增加一只爪子。
两个方向同时出现。
原来能够逃开的轮子,突然没有地方可去了。
这里没有语言。
没有理论。
甚至没有我们通常所说的“思考过程”。
只有一条非常简单的东西:
做。
世界回应。
再做。
世界再回应。
直到一种动作能够成立。
也就是说,这只猫并不需要先知道“正确答案”。
它只需要保留一个最基本的能力:
发现原来的办法不够。
一只爪子不行。
那就两只。
一边堵不住。
那就两边一起堵。
世界把失败返给它,它没有坚持证明自己第一爪是对的。
这一点,有时候人反而做不到。
人会给第一只爪子找理由。
会说角度不对。
会怪轮子太滑。
会重复用同一种方法推十次,然后得出结论:
这个轮子有问题。
再聪明一点的人,还可能发明一整套理论,证明为什么自己这一只爪子本来就应该能够堵住轮子。
猫没有这个负担。
轮子跑了,就是没堵住。
所以第二只爪子来了。
我看着它趴在那里,两只白爪一左一右堵着底下那个小轮子,突然觉得这只平时看起来有点笨的猫,其实已经做完了一件很完整的事。
它不懂世界。
但它允许世界纠正它。
也许很多所谓聪明,最后都没有这一点重要。
一只爪子不够,就再伸一只。
世界没有要求它先把道理想明白。
世界只告诉它:
这样不行。
然后它换了一种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