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急忙解释：
“我同学家里本来就有五只猫。”
她说着蹲下来，趴到地板上，把手伸进床底。
林浩和沈芸站在旁边，看着她从床底下一点一点拖出一个篮子。
刚才那阵摩擦地板的声音，就是这个。
篮子上面盖着一块布，布下面还有一层毛毯，四周遮得严严实实。
林浩皱了皱眉。
“你这样盖着，不怕把猫闷坏了？”
“我留了缝。”
林溪掀开毛毯的一角。
掀得很小，像是怕外面的光突然照进去。
篮子里果然躺着两只猫。
猫妈妈缩在毛毯上，身子很瘦，身上的毛也没有什么光泽，看上去很虚弱。
它脚边还窝着一只小猫。
只有人的半个手掌那么大，眼睛还没有睁开，身体蜷成小小的一团，紧紧贴在妈妈身边。要不是肚子还在轻轻起伏，几乎看不出它在动。
猫妈妈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喵。”
声音很轻。
叫完以后，它又把头埋了下去。
林溪蹲在篮子旁边，声音也小了。
“我同学家里本来已经有五只猫。它又生了一只，就变成六只了。”
林浩看着篮子。
“然后呢？”
“其他几只猫都欺负它，不让它吃东西。它本来就很怕人，生完小猫以后更不敢出来。”
林溪伸出手，想碰一下猫妈妈。手伸到一半，又怕惊到它，慢慢收了回来。
“它们真的很可怜。”
沈芸低头看着篮子里的猫。
浑身大部分都是黑的，只有胸口和肚子上有一片白毛，四只脚也是白的。黑一块，白一块，和女儿前几天给她看的那两只小老虎一点也不像。
她皱了皱眉。
“你要抱，也不知道抱个好看一点的。前几天那个像小老虎的多好看。你抱这么一只回来。”
林溪没有说话。
“明天送回去。送回你同学家。”
林溪这次却抬起了头。
“不。”
沈芸看着她。
“你说什么？”
“我要留着它们。”
“谁同意你留了？”
“它们真的很可怜。”
“可怜的东西多了，你都往家里抱？”
林溪不说话了，手仍然护在篮子旁边。
沈芸看了看床下，又看了看房间里刚装好的架子。
“就算留下，也不能养在你房间。吃的、喝的、拉的，全放在这里，你以后这个房间还怎么住？臭都臭死了。”
“不会臭。”
“什么不会臭？”
“我买了不臭的。它们吃了以后，拉屎就不会臭。”
沈芸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哪有不会臭的猫屎？”
“网上说的。”
“网上还说什么了？”
“说味道会很小。”
“再小也是屎。”
沈芸指了指窗边的猫爬架。
“还有这些东西，全叫你爸搬出去。都堆在这里，你这个房间以后脏得要死。”
林溪刚才还低着头，听见这句话，眼睛一下亮了。
她猛地抬起头。
“那我把楼上另外一个房间收拾出来，让爸帮我搬到那边去。”
沈芸站在那里，停了一下。
她这才发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什么都叫你爸，什么都叫你爸。”
她转头瞪了林浩一眼，又回头对女儿说道：
“你自己弄。我们不管你。”
林浩没有注意她们在说什么。
他已经蹲到地上，在几个打开的纸箱里翻来翻去。
他拿起一袋东西，看了看正面，又翻到背面。袋子上全是英文，还印着一条鱼和几片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
“这又是什么？”
林溪站在旁边，小声说道：
“那个是猫粮。”
林浩把袋子放回去，又从箱子里拿出几个小罐头。
“这个呢？”
“也是猫粮。”
“刚才那个不是吗？”
“一个是干的，一个是湿的。”
林浩又拿起几根细长的小袋子。
“这又是什么？”
“猫的零食。”
林浩转头看她。
“猫还吃零食？”
“当然吃。”
“它一只猫，吃得比我还复杂。”
林溪的声音更小了。
“它们也要换口味。”
林浩低头看着一整箱不同颜色的包装。
“还换口味？”
“总吃一种会吃腻。”
林浩没说话，把东西放了回去。
墙边还有一个很大的箱子。
箱子没有拆。他伸手推了一下，却很轻，里面像是空的。
“这个又是什么？”
“放猫砂的。”
“什么猫砂？”
林溪看了他一眼。
“猫砂就是猫砂。”
“猫还玩沙子？”
林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沈芸白了林浩一眼。
“你别问了，越问越显得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又转头看向女儿。
“让她自己折腾。反正我们不管。以后给猫洗澡，给猫喂东西，收拾那些乱七八糟的，全是你自己的事。”
“嗯。”
“别现在答应得这么快。养两天觉得好玩，过几天嫌麻烦了，又扔给我。”
“不会。”
“我看你能熬几天。”
沈芸说完，转身准备出去。
脚边还有一个不大的纸箱挡着路。她抬脚踢了一下，箱子纹丝不动。
沈芸低头看了看，又用手推了一把。
还是很沉。
“这里面又是什么鬼东西？跟石头一样。”
林溪小声说道：
“那个就是猫砂。”
沈芸的手停在箱子上。
林浩看看那个大而轻的箱子，又看看这个小而沉的箱子。
“刚才那个不是猫砂吗？”
“那个是装猫砂的。”
“这个才是猫砂？”
“嗯。”
林浩站在那里，总算弄明白了一点。
一个装屎的盆。
一箱用来埋屎的沙。
他转头看着女儿。
“你为了养两只猫，到底往房间里搬了多少东西？”
林溪没敢回答。
沈芸转身出了房门。
林浩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带上。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
“你这样就算允许她了？”
沈芸头也没回。
“那要怎么样？”
“让她送走啊。”
沈芸停下来，转头看着他。
“送哪里？”
“送回她同学家。”
“人家家里已经有六只了。再说，你去送？”
“我为什么去送？”
“那你让谁送？你女儿不肯，你能说得过她？”
林浩张了张嘴。
想起自己每次和女儿讲道理，最后莫名其妙变成自己没理，只好咂巴了两下嘴。
“好像也是。”
两个人沿着楼梯往下走。
林浩想了一会儿。
“那我们不要管她。”
“我刚才已经说了。”
“不光嘴上说，真的不管。得狠一点。”
沈芸看了他一眼。
“怎么狠？”
“以后她要我们帮忙，只要是跟猫有关的，一律不帮。喂猫、洗澡、搬东西、收拾猫砂，全让她自己弄。”
“行。”
“她养几天觉得麻烦，自己就送走了。”
沈芸往下走了两级，又停下来，回头盯着林浩。
“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
“狠一点？”
“必须狠。”
沈芸看了他一会儿。
“你最好记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