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一直不许养宠物。
这条规矩主要是沈芸定的。
林浩对养不养倒没有什么意见。他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养就养，不养也行。反正家里的事情，大多是沈芸说了算。
沈芸却一直不同意。
“猫是可爱，谁照顾？”
女儿说：“我照顾。”
“你拿什么照顾？早上起不来，晚上不睡觉。等新鲜劲过去了，还不是扔给我？”
“猫又不用遛。”
“不用遛就不用管了？猫砂谁铲？掉毛谁收拾？生病了谁带去看医生？我们出去几天怎么办？”
女儿每次都说不过她。
说不过，便不再直接说要养。
她开始给他们看猫。
吃饭的时候看，坐在客厅的时候也看。有时候林浩正拿着手机写东西，女儿忽然把自己的手机伸到他眼前。
“爸，你看。”
屏幕里，一只猫正蹲在门口等主人回家。听见钥匙响，立刻跑过去，在门边转来转去。
林浩看了一会儿。
“它认识主人？”
“当然认识。猫聪明得很。”
过两天，女儿又给他看一只会开门的猫。
再过几天，是一只猫趴在生病的主人胸口上，一整天都不肯离开。
“猫能感觉到人的情绪。”女儿说，“你不高兴的时候，它会来陪你。”
林浩说道：
“我不高兴的时候，你们两个少跟我说几句话，比什么都强。”
女儿把手机收了回去。
“跟你这种人没办法交流。”
林浩继续低头写自己的东西。
沈芸嘴上一直说不养，女儿给她看视频的时候，她却也会看。有些看一眼便走了，有些会多停一会儿。
有一天，女儿拿着手机来到厨房。
“妈，你看这两个。”
沈芸正在洗菜，抬头看了一眼。
屏幕里，两只小猫蹲在一起，身上有一圈一圈的花纹，耳朵竖着，眼睛又圆又亮，乍一看像两只缩小了的老虎。
沈芸把手上的水擦干，又把手机接过去看了看。
“这个品种倒是挺可爱的。”
女儿马上凑近了一点。
“对吧？”
“叫什么？”
女儿把名字告诉她。
沈芸在网上查了一下价格。
“一万多？”
“有便宜一点的。”
“便宜一点是多少钱？”
女儿不说话了。
沈芸把手机还给她。
“这么贵，买回来还要花时间照顾。你想都不要想，不许养。”
她这次说得很郑重。
女儿把手机拿回去，也没有争。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包裹忽然多了起来。
女儿平时就经常在亚马逊买东西，门口隔三岔五便会放着一两个纸箱，谁也没觉得奇怪。
可这几天不太一样。
每天都有三四个。
有些不大，女儿拿回来以后，直接抱进自己房间。有些箱子又长又扁，像是还没装起来的小家具。还有两个很重，送货的人直接放在门口，女儿一个人搬不动，最后还是叫林浩帮她抬上去。
林浩扶着箱子的一头。
“你又买的什么？”
“房间里用的。”
“房间里还有地方放？”
“有。”
“你这几天买多少东西了？”
女儿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没多少。”
她的房间不算小。
可也架不住每天三四个包裹往里面塞。
箱子搬进去以后，房门便关上了。林浩很少去女儿房间，也懒得管她买了什么。只要她不叫自己装东西，他便觉得和自己没有关系。
几天后的傍晚，外面下起了雨。
雨不算小，水顺着窗户往下流，远处的树和房子都被雨挡得有些模糊。
林浩坐在二楼客厅里，拿着手机劈劈啪啪地写东西。
写了一会儿，他听见外面有车开进来。
女儿的车停在楼下，却迟迟没有人下来。
林浩抬头看了一眼。
车灯已经关了，雨刷还在玻璃上来回摆动。女儿坐在里面，不知道在忙什么。
“干吗呢？”
林浩嘀咕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车门终于开了。
女儿从车里下来，怀里抱着一个四四方方、像篮子一样的东西。她没有撑伞，也没有腾出手来挡雨，只低着头，把那个篮子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遮着，踢踢踏踏地往家里跑。
林浩赶紧起身，替她把门打开。
女儿从他身边挤进来，头发和肩膀都湿了，鞋底踩在地板上，带进来一串水。
林浩正想问她抱的是什么，女儿却一句话也没说，护着那个篮子便往楼上跑。
“哎——”
女儿已经上去了。
林浩抬头看着她的背影。
“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女儿。”
说完，他把门关好，又坐回沙发，拿起手机继续写。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沈芸在里面喊：
“林浩，叫你女儿下来吃饭。”
林浩头也没抬。
“吃饭了！”
楼上没人回应。
沈芸又在厨房里问：
“下来没有？”
“我不是叫了吗？”
“你走到楼梯口叫。她关着门听不见。”
林浩放下手机，走到楼梯口，抬头朝上面喊了一声：
“下来吃饭！”
“来了！”
楼上传来女儿的声音。
没过多久，房门开了。
女儿急匆匆从三楼跑下来。林浩以为她要去厨房，谁知道她到了二楼，转身便进了旁边的杂物间。
很快，她又从里面出来，怀里抱着好几瓶矿泉水，转身便往楼上跑。
“你干吗？”
女儿没回答。
经过林浩身边的时候，她怀里一瓶水掉了下来，滚到林浩脚边。
林浩弯腰捡起来，塞回她手里。
“毛毛躁躁的性格也不改改。多大的人了。”
女儿低着头，仍然什么也没说，抱紧几瓶水，又踢踢踏踏地跑上楼。
林浩站在楼梯口，摸了摸头发。
“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话都不会说了。”
楼上的房间里，很快传来女儿的声音：
“我马上下来，你们先吃。”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