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两套都要
沈云没有马上说话。
她又站在镜子前，把林浩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黑色西装穿在他身上，确实合适。肩膀撑得起来，腰身也没有松，配上那双黑色皮鞋，整个人比刚才稳了不少。可沈云看着看着，又像是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旁边那套浅蓝色的。
“把那套浅蓝色的也穿起来看看。”
林浩一听，抬手摸了摸头发。
“不用了吧？”
沈云看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西装，又看了看试衣间那边。
“太麻烦了。”
他本来就没想着今天要买西装。进店是沈云带进来的，鞋是沈云让他试的，整套西装也是沈云让他换的。现在好不容易穿出来，被几个女营业员看了一圈，他已经觉得够了。
再进去换一套，等于又被看一遍。
林浩有点不情愿。
“我平常又不穿这个。”他说，“一年都穿不了一两回，试这么多干什么？”
他说得很小声，像是在跟沈云商量，也像是在替自己找退路。
沈云听他这么说，反而笑了一下。
“不用整套换。”
她看着林浩，说：“你把外面的西装换一下看看。”
林浩这才明白，她不是要他重新进试衣间把整套衣服都脱了再换一遍，只是想让他把身上的黑色西装外套脱下来，换那件浅蓝色的看看效果。
旁边那个女营业员反应很快，赶紧把手里的浅蓝色西装递了过来。
林浩看了看那件衣服，又看了看沈云。
“就换外套？”
“嗯。”沈云说，“就换外套。”
这下倒不好再推了。
林浩站在镜子前，把身上的黑色西装外套脱下来。女营业员赶紧伸手接住，像是怕他随手一搭，把衣服弄皱了。她接过去以后，把袖子轻轻抖平，搭在自己手臂上。
浅蓝色那件在沈云手里。
沈云把衣服递给他。
林浩接过来，重新把手伸进袖子里。他这一次没有再磨蹭，反正已经站在镜子前被看了这么久，再躲也躲不到哪里去。
等他把浅蓝色西装穿好以后，却没有马上去照镜子。
他只是转过身，侧着身子看向沈云。
像是让她先看。
沈云这一次愣得比刚才更明显。
黑色穿在林浩身上，是稳的，干净，也压得住人。可浅蓝色一换上去，整个人的气质又变了。
林浩皮肤白，浅蓝色落在他身上，没有显得轻浮，反而把那种年轻感托了出来。可他又不是那种毛躁的年轻。肩膀撑在那里，站得虽然还有些拘谨，却有一种很安静的稳。
不是成熟男人那种老练。
也不是少年那种单薄。
是年轻里面带着一点沉，干净里面又有一点让人放心的东西。
沈云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林浩被她看得不自在，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很奇怪吗？”
沈云这才像是回过神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往旁边退了半步，又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柜台那边的几个女营业员也靠近了一些。
她们本来站在柜台里面，这时候像是被这套衣服的效果勾出来了。帮林浩拿鞋的那个站在鞋柜旁，拿黑色西装的那个站在另一边，另外两个年轻女孩也不知不觉往前走了半步。
没有人说大声话。
可店里的目光一下都落到了林浩身上。
林浩没有照镜子，却从沈云和那几个女营业员的反应里，先知道了这身衣服大概不差。
这反而让他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站在那里，手指动了一下，像是想摸鼻子，又忍住了。
沈云看见他这个样子，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她走过去，伸手替他把浅蓝色西装的领口重新理平，又把肩膀那一点褶子抹开。
“这个颜色好看。”她说。
林浩看着她。
沈云又看了一眼镜子。
“比黑色还好看。”
她看着他，笑了一下。
“这件好像更合适一点。”
林浩听她这么说，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浅蓝色西装。
他其实看不出太多区别。黑色也好，浅蓝色也好，在他眼里都已经比自己平常穿的衣服正式太多。他只觉得这身衣服贴在身上以后，人不能乱动，肩膀也不能塌下来，连说话都像要小声一点。
沈云却看得很认真。
她的目光从他的肩膀往下落，又看了看裤腰和裤腿。
“裤子紧吗？”
林浩愣了一下。
“还好。”
沈云又问：“腰围合不合适？”
林浩用手在腰上轻轻按了一下。
“差不多，感觉还好。”
沈云点点头。
她没有再让他试别的，只站在他面前又看了一眼。那眼神不像刚才那样带着一点惊讶，已经慢慢收回来了，像是心里有了判断。
“那你去把衣服换回来吧。”
林浩听见这句话，反倒松了一口气。
他刚才一直站在那里，被沈云看，被几个女营业员看，被镜子看，整个人像是被那件浅蓝色西装托到了一个自己不熟悉的位置上。现在终于可以把衣服换下来，他心里竟有一种退回原处的轻松。
旁边那个女营业员赶紧上前，把他的衣服整理好，带他往试衣间走。
林浩拿着衣服往试衣间走。
沈云转过身，对那个拿西装的女营业员说：
“这两套都要。”
女营业员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带了笑。
“好的。”
沈芸又看向旁边那个帮林浩拿鞋的女孩。
“再拿一双同尺码的棕色皮鞋。”
“好的，小姐。”
那个女孩也马上转身去鞋柜那边。
沈芸走到柜台前。
几个女营业员的动作一下快了起来。一个去整理两套西装，一个去取棕色皮鞋，一个在柜台后面准备开单。刚才那些偷看的眼神和小声的议论，这时候都收回了职业样子。
沈云站在柜台前，问：
“总共多少钱？”
年纪大些的那个营业员把价格算了一遍，又重新确认了尺码和颜色。
沈芸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又问了一句：“能刷卡吗？”
年纪大些的营业员马上说：“可以的。”
她这才把卡递过去。
黑色一套，浅蓝色一套。
黑色皮鞋一双，棕色皮鞋一双。
好像林浩还没有完全适应镜子里的那个自己，她已经先替他把那个样子留下来了。
林浩从试衣间里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换回了原来的休闲服和旅游鞋。
刚才那种被西装撑起来的样子一下退了回去，可他自己知道，刚才镜子里那个样子已经被沈云看见了，也被这家店里的几个女营业员看见了。
沈云没有站在柜台前。
她已经坐回了试鞋的那张沙发上，只笑盈盈地看着他。
林浩低着头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你笑什么？”
沈云看着他。
“你刚才好像很腼腆。”
林浩摸了一下鼻子。
“不习惯。”
“什么不习惯？”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没出息。可那种感觉确实不好受。几个女营业员站在那里，沈云也站在那里，前面还有一整面镜子。他穿着西装站在中间，像被人从头到脚重新量了一遍。
沈云听完，又笑了。
她往他这边靠近一点，声音也压低了些。
“你早就被我看光了，还不好意思呀？”
林浩一下愣住。
那句话不重，甚至带着玩笑，可落到他耳朵里，还是让他脸慢慢热了起来。
他想说不是那个意思。
又觉得这话越解释越不对。
最后只能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的旅游鞋。
沈云看见他脸红，反而更忍不住，抬手掩着嘴笑。
她笑得不大声，可越是这样，林浩越觉得自己刚才那点慌乱全被她看见了。
他坐在那里，一句话也接不上。
刚才在镜子前，他是被西装弄得拘谨。
现在坐回沙发上，他才发现，真正让他拘谨的，从来不只是那几套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