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蝇草(Dionaea muscipula)的捕食机制:
叶片边缘分泌蜜露,吸引昆虫靠近。叶片内侧生有数根细小的触发毛。猎物第一次触碰,叶片不动;第二次触碰,触发机制激活,叶片在零点几秒内闭合。闭合后,叶片边缘的刺毛交错锁死,猎物无法挣脱。随后消化腺开始分泌消化液,将猎物缓慢溶解。整个过程中,捕蝇草本身不移动,不追赶,不发声。

高三那年,戏剧社选了一出戏。
那出戏叫什么名字她后来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剧本里有一场戏,两个人站在舞台边缘,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你过来一点”,另一个人往前走了一步,然后灯光就暗了。剧本上没有写那一步之后发生了什么。导演说“留白更好”,她们就照着做了。
他选了这个本子。他是高三的学长,戏剧社的社长,不高,话也不多,但每次他说“再来一遍”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再来一遍。没有人问为什么。他说话的声音不大。
她们开始排练。她和闺蜜都选了那出戏,还有一个隔壁班的女生。三个人演同一场戏的不同版本。每天放学后,空荡荡的礼堂里,她们站在舞台中央,对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说那些台词。他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手里夹着一支笔,有时候看舞台,有时候低头在剧本上写什么。他从不抬头看她们的眼睛。
“你过来一点。”她说。
“多远?”她的搭档问。
她没有立刻回答。剧本上写的是“停顿三秒”,但她每一次都多停了一秒。他自己察觉到了,但没有纠正她。他只是说“这条过了”,然后低下头继续写。
排练进行到第三周,他开始加一些新的调度。“你们离得太远了,”他说,“观众看不见你们的表情。”
她们往前挪了一步。
“还不够。”他又说。
她们又挪了一步。直到她们的鞋尖几乎碰到对方的鞋尖,他才说“好,就这个距离”。
那个距离比日常聊天近得多,近到能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她和搭档排练的时候,每次站在那里都会忍不住笑场,但笑过之后又觉得那个距离很舒服。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算好了这个距离。
有一回排练结束,其他人都走了,礼堂里只剩下她和他在。她站在舞台上,他在台下收拾剧本,灯光还没关。她蹲下来系鞋带,站起来的时候发现他站在舞台边缘,离她很近。
他说:“刚才那个停顿,你再做一遍我看看。”
她愣了一下,然后重新站到刚才的位置。她深吸一口气,说了那句台词:“你过来一点。”
他看着她,没有动。
“再远一点,”她说,“从这里走过来。”
他迈了一步,站到她面前。那个距离比刚才排练的“鞋尖对鞋尖”还近。他低头看着她,说:“你刚才多停了一秒。”
她没说话。
他退了一步,说“这里节奏不对”,然后转身走回第一排,把剧本夹在腋下,关了灯。礼堂一下子暗下来,只剩下门口的安全出口泛着一层绿光。
她站在舞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那盏绿色安全灯照着她。她蹲下去摸自己的书包,摸了两次才摸到背带。
后来她不知道是第几次排练了。她站在舞台上,看着台下的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演那出戏,而是在演一个“正在被他看”的人。
她的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停顿、每一次往前走一步,都像是他在本子上写好的。
她不觉得被操控,甚至有点想让他再多写几行。
闺蜜跟她说:“我觉得他好像一直在看你。”
她说:“他在看所有人。”
闺蜜说:“不一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