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不会开摩托车
梧燕和小冷熟起来以后，常带他去陈志的舞厅。一开始，小冷并不太愿意去。他白天跑车，送货，搬东西，到了晚上只想找个地方坐一坐。舞厅里太吵，灯也乱，人在里面坐久了，耳朵里像塞了棉花。可梧燕喜欢热闹。她说一个人坐着没意思，说他一个大男人怎么比老头子还懒，说完又伸手拽他。小冷嘴上骂她烦，最后还是去了。
去了几次，舞厅里的人也认得他了。门口看场子的见他来，会笑着叫一声”小冷哥”。吧台后面的人会把酒拿得快些。梧燕在里头更熟，穿过几张桌子，跟这个打个招呼，跟那个说两句，像整间舞厅都是她临时借来的客厅。小冷坐在靠边的位置，手里夹着烟，看她在灯下笑。他有时觉得这个女人挺会玩，有时又觉得她笑得太熟，熟得不像对谁真的上心。
梧燕不在意他怎么想。后来再出去玩，她偶尔提一句，问什么时候把林浩也叫出来。小冷每次都糊弄过去。”他忙。””忙什么？””忙着从良。”梧燕骂他没正经。小冷笑得更没正经。他不知道，她每次问完，回去都会把话挑几句告诉陈志。陈志听完，只问一句：”没说那个女人是谁？”梧燕摇头。”小冷嘴滑，问急了他就躲。”陈志没骂她。”那就别急。”梧燕点头。她知道陈志要的不是一两句话。做这行，最怕把人问醒。男人在酒桌上什么都能说，唯独不能让他知道你在等他说什么。
那天晚上，小冷本来不想出门。跑了一天车，衣服上还有灰，回厂以后刚洗了脸，梧燕打了几次呼机。小冷去传达室回电话。”小冷哥。”小冷靠在门边。”又干什么？””出去坐一会儿。””不去。””我今天心情不好。””那你找别人陪。”梧燕看着他，笑意淡了点。”你真不去？”小冷最受不了她这样。女人笑着闹，他还能顶两句；一旦笑少了，话轻了，他反倒不知道怎么拒绝。”去哪？””还能去哪。”梧燕又笑起来，”舞厅。”小冷皱眉。”天天去，不腻？””你天天跑车腻不腻？””那是挣钱。””我也挣钱。”她说，”你去不去？”小冷骂了一句，还是答应了。回屋拿外套。
舞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那一晚灯光比平时暗一些，音乐却更响。舞池里有人贴得很近，几盏彩灯从头顶扫过去，人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绿，谁看谁都不太真切。梧燕熟门熟路地带小冷穿过几张桌子，在靠边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不在最热闹的地方，也不靠门。往里能看见舞池，往外能看见过道，旁边有半面墙挡着，像是清净，又像是被人特意留出来。小冷坐下后看了一眼。”今天怎么坐这？””那边太吵。””你还怕吵？”梧燕白他一眼，叫来酒和果盘。酒上得很快。果盘也比平时大些。小冷拿叉子叉了一块西瓜，刚咬一口，梧燕就问：”你那个林浩，真不出来？”小冷看她。”又问？””不能问？””你看上他了？”梧燕笑了。”我连人都没见过，怎么就看上了？””没见过才容易看上。”小冷说，”见了就没意思了。””那你叫他来，我看看有没有意思。””人家现在有人管。””谁管？”小冷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你别管。”梧燕往椅背上一靠。”你们男人真没劲。问两句就跟藏金条一样。”小冷笑笑，没有接。他嘴碎，可有些话也知道不能乱说。林浩现在和沈芸那边牵着，虽然还没公开到谁都知道，可明都那边的事，小冷不傻。
梧燕又坐了一会儿，忽然拿起包。”我去洗手间。””快点。””急什么，怕我跑了？””你跑了谁付钱？”梧燕拿包打了他一下，转身走了。小冷坐着等。一首歌放完了，她没回来。第二首放到一半，她还是没回来。小冷往洗手间方向看了一眼，那边人来人往，灯光昏暗，看不见梧燕。他把杯里的酒喝完，忽然觉得不太对。刚进来时门口那边还空着，这会儿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个人。有的站在门边，有的靠在过道旁，有的坐在离他不远的卡座里，却没人真的喝酒。那些人的目光偶尔扫过来，又很快移开。
小冷把杯子放下。他没有马上起身，只伸手去摸烟。烟盒还没摸出来，一个男人已经走到桌边，把手按在桌上。”刚才是不是你碰我女人？”小冷抬头。”谁？”那人俯着身子，脸离他很近。”装傻？”小冷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舞池。”你女人是谁？””你刚才拉她手了。”小冷笑了一下。”这里拉手的多了，你说清楚点。”那人脸色一下沉了。”嘴挺硬。”旁边又慢慢围过来两个。小冷没有动。他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梧燕不见了，几个人围上来，开口就是女人。这种局太老，他以前没少见。只是他没想到，这局会落到自己头上。他朝舞厅里看了一圈。陈志坐在不远处，面前摆着酒，身边有人弯下腰跟他说话。他端着杯子，眼睛没有往这边看，像桌边的争执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小冷收回视线。”真有误会，把梧燕叫出来说。”那男人冷笑。”梧燕？你跟她很熟？””她带我来的。””谁看见了？”小冷看着他。”这里这么多人，你问。””我问你。”那人往前压了一步，”你是不是经常在这里装熟，看到女人就动手？”小冷的脸也冷下来。”别把话说难听。””难听？”那人声音抬高了一点，”你刚才怎么不嫌自己手难看？”周围几个人也跟着起哄。”喝了点酒就不知道姓什么了。””叫他朋友来接。””别在这里闹，等下砸了老板的场子。”小冷听到”朋友”两个字，心里更清楚了。这不是要当场打他。这是要把人叫来。有人把一只手机推到他面前。”打电话。”那人说，”叫你朋友过来。今晚把话讲清楚。”小冷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已经拨出了一个号码。林浩的。他抬眼看对方。那人催他：”接了就说。”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通了。”喂。”小冷握着手机。”林浩。”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却没有慌。林浩问：”怎么了？”小冷说：”你过来一趟。””哪里？”小冷报了舞厅的名字。林浩那边停了一下。”你在那边干什么？””喝了点酒，跟人有点误会。”小冷说，”你过来把我接走。”旁边的人盯着他。小冷看了一圈，接着说：”你不会开摩托车，叫小高骑他的摩托车带你过来。”电话那头安静了。林浩会开摩托车。小冷的摩托车停在厂里时，林浩也骑过。小冷不可能不知道。小冷又问：”听明白没有？”林浩握着电话。”明白了。”小冷继续道：”快点。别换衣服，直接过来。”旁边有人一把把电话拿了回去，按断。”废话不少。”小冷看了那人一眼，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能说的已经说完了。
电话挂断以后，林浩在原地站了几秒。那句”你不会开摩托车”在他耳朵里来回响。他没有回宿舍换衣服，也没有去找柳州。他转身就去找小高。小高刚洗完脸，正在擦头发。看见林浩进来，还以为他找小冷。”小冷呢？””出事了。”小高手里的毛巾停住。林浩没有只说”小冷可能被扣住了”。他把电话里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说到”你不会开摩托车”时，他停了一下。”他知道我会骑。”林浩说，”他的车我骑过。”小高脸上的笑一点点退干净。”还说什么？””叫我别换衣服，直接过去。叫你骑摩托车带我。”小高看着他。”在哪？”林浩把舞厅名字说了。小高骂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你在门口等我。”林浩跟了两步。”我们就这样去？”小高没有回头。”你等着。”他进了营区。没过多久，里面响起了脚步声。又过了一会儿，三辆解放牌卡车从里面开出来。车厢里站着人，全穿着武警制服，没有带枪。车灯一亮，厂区门口都白了一下。小高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他旁边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肩背很直，脸色沉着。那是小高的表哥，部队里的连长。
连长看了林浩一眼。”你就是林浩？”林浩点头。连长问：”电话里怎么说的？”林浩又把那几句话说了一遍。连长听到”不会开摩托车”时，眉头动了动。”小冷知道你会？””知道。””里面大概多少人？””不知道。”小高说：”小冷被扣住了，电话是他们让他打的。”连长没有问小冷为什么去舞厅，也没有问林浩和里面的人有什么过节。他只看了一眼车厢里的人。”上车。”
车没有直接开到舞厅门口。离舞厅还有一段路时，连长让车停下。夜里风冷，街边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舞厅那边还有一点灯光。舞厅已经过了最热闹的时候，正门却还开着。里面的音乐小了许多，像故意压着。连长下车，看了看周围。”后门在哪？”小高说不清。连长转头吩咐了几句。几个人分出去，绕到巷子后面。又留了一队人在车边待命。小高已经换了便装。他从衣袋里拿出两枚武警臂章，一枚塞给林浩。林浩看着那枚臂章。”这是干什么？””放口袋里。”小高说，”别戴。””为什么？”小高没解释，只说：”进去以后别离我太远。”林浩把臂章塞进口袋。他又问连长：”什么时候进去接我们？”连长站在车边点了一支烟。火柴亮了一下，照出他眼底那点冷光。”先进去看看。”林浩还想问，小高已经拍了他一下。”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舞厅走。门口的人看见他们时，先是一愣，随即往里面望了一眼。林浩还没来得及开口，门边已经多了几个人。小高低声道：”别往前冲。”林浩点头。他们刚进去，小冷就被从里面推了出来。小冷脸上已经有一点红印，衣领被扯开，看到林浩和小高，眼神一紧。三个人对了一眼。谁也没有多问。一个人从后面推了林浩一把。”你就是林浩？”林浩还没站稳，前面的人已经挥拳过来。小高侧身挡住那一下，把林浩往后推了一步。小冷也靠过来，嘴里骂了一句，抄起旁边一张椅子横在身前。”往后站！”小高挡在左边，小冷挡在右边，林浩被夹在中间。
舞厅里的人一下围上来。陈志那边有二十来个人。有人拿酒瓶，有人拿木棍，有人直接扑上来。舞厅中间的灯还在转，光扫在每个人脸上，打一下亮一下，又很快暗下去。小冷抡起椅子，挡住迎面砸来的酒瓶。酒瓶碎在椅背上，玻璃飞了一地。小高一脚踹开一个扑上来的人，刚转身，侧面又有人用木棍砸过来。他抬手挡了一下，木棍擦过额角，血一下流了下来。林浩想往前帮忙，被小冷一把拽回来。”你别添乱！””我——”话没说完，旁边一拳打在林浩脸侧。他眼前一黑，嘴里立刻尝到血味。小冷回身把那人撞开。”妈的，冲他来的！”小高听见这句，脸色更沉。
他们三个人退到卡座边。后面是半圈沙发，前面是过道，左右都有人压上来。小冷被踹了一脚，膝盖撞在桌角，疼得脸都白了，却还是扶着桌子站起来。小高头上的血顺着脸流下来，滴到衣领上。林浩也挨了几下，脸上青了一块，嘴角破了。可大部分拳脚都被外面的两个人挡住了。陈志坐在里面那张桌旁，没有动。他看着被围在中间的三个人。场子里的人已经动了手。陈志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杯里的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凉了。
混乱中，小高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那枚臂章，手一松，臂章落到地上。林浩看见了，也把自己口袋里的那枚摸出来，像被人撞了一下，掉在脚边。两枚臂章很快被人踢到桌脚下。外面，一个年轻武警朝连长看了几次。”连长，还不上去？”连长手里的烟还剩半截。他望着门口，没有动。里面的声音一阵一阵传出来。桌椅撞地，酒瓶碎裂，还有人骂声和闷哼声。年轻武警又说：”里面只有三个人。”连长把烟拿下来，淡淡道：”死不了。”年轻武警咬了咬牙，没有再说。连长继续看着门口。他不是不知道小高在里面。他也不是不知道小冷和林浩会挨打。可今晚这事，只把人接出来没有用。陈志这种人，能把一个舞厅开到今天，身上不可能干净。平时没人愿意咬，也没人敢咬。今晚他自己把人扣了，把电话打了，把手下围上去了，就不能只算一场误会。火要烧起来，才看得清谁往里面添了油。
又过了一阵，里面突然传来一声重响。像是什么大件被撞翻。连长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灭。”上。”留下一个排守住正门，其余人从几处同时往里压。没有人喊，也没有人跑。整片制服从门口、侧门和后巷一起进来，像一面墙慢慢推入舞厅。里面还在动手的人看清来人，手一下停了。有个拿着酒瓶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手举在半空。下一瞬，他被一个武警直接放倒，酒瓶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舞池边。陈志手下那些人先是往后退。退到桌边，退到墙边，退到卡座旁，谁也不敢再抬手。小冷靠着桌子喘气，半边脸肿了。小高满脸是血，衣服被扯开。林浩站在两个人后面，脸上青一块，嘴角的血已经顺着下巴往下滴。
连长走进来。他先看了小高一眼。小高没说话，只用手背抹了一下脸上的血。连长又看向地上。桌脚边，两枚臂章皱着，沾了点酒水和灰。他弯腰捡起来，看了一眼，攥在手里。陈志这才从里面走出来。他脸上还带着一点笑。”误会，都是误会。”连长看着他。”谁动的手？”陈志笑道：”年轻人喝多了，吵两句，拉拉扯扯。你看，这不是都停了吗？”连长没有接他的话。他转头看向周围那些人。”刚才谁动的手？”没人回答。连长又问：”不是你们的人？”还是没人说话。舞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音响里残留的电流声。刚才还骂得最凶的几个人，这会儿都低着头。连长朝门口让开半步。”不相干的，可以走。”陈志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他看了连长一眼。连长也看着他。
最靠近门边的一个人先动了。他低着头往外走，刚到门口，就被守在那里的武警伸手拦住。那人说：”我就是来玩的。”武警没有让。那人急了，往外一冲。后面几个人看见，也跟着动了。原本安静下来的舞厅，一下又乱起来。有人推翻了桌子，有人跨过卡座往后面跑。有人往舞池另一边钻，有人撞翻了灯箱。酒瓶滚到地上，被脚踩得接连碎开。一个人被拽回来时，顺手抄起椅子乱挥，立刻被几个武警放倒在地。有人看见前门出不去，又往后门跑。后门也有人守着。几个躲在吧台后面的，刚探头就被拎出来。舞厅里的灯被撞得晃来晃去，彩光扫在制服上，显得格外刺眼。陈志喊了两声：”别乱！”没人听。刚才还围在他身后的人，这会儿谁也顾不上他。有人要跑，有人要躲，有人嘴里喊着自己只是来看热闹的。越喊，越乱；越乱，动手的人越多。
连长站在过道中间，脸色没有变。他只说了一句：”全部上。”制服一下压了上去。吧台边的酒柜被撞翻，几瓶酒摔在地上。音响从架子上歪下来，重重砸了一下。玻璃门被推搡的人撞碎了一块。地上到处是酒水、碎玻璃、果盘和踩烂的纸巾。陈志被人群挤到一边，刚站稳，两个武警已经按住他的肩膀。他挣了一下。”我是老板！”没人理他。他被按到地上时，脸终于变了。那些平时跟着他的人看见这一幕，跑得更乱了。
公安的车已经到了外面。有人想进去，被守在门口的武警拦住。”里面还没控制住。”公安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乱成一团。直到声音慢慢压下去，连长才示意让开入口。公安进去时，舞厅已经不成样子。桌椅翻了一地，卡座歪着，碎酒瓶和玻璃铺在过道上。陈志和他手下那些人都被按在地上，有几个脸贴着地，还在喘。刚才那个说自己只是来玩的男人，被按住时一直喊冤。小冷和小高被扶到一旁。小冷坐在椅子上，嘴角破了，喘一口气就骂一句。小高头上的血止不住，有人拿毛巾按着。林浩站在旁边，脸上的淤青已经显出来，衣服上也沾了血。连长把两枚臂章交给公安。”我们接到求援，赶到时，他们还在打。”公安看了一眼臂章，又看了一眼小高脸上的血，没有当场多问。先铐人。一个一个铐。陈志被带出去时，回头看了几次。刚才还围在他身边的人，没有一个敢看他。外面的夜风一吹，他才意识到，自己身上那点酒气已经全散了。
当晚的口供一直录到后半夜。最开始，谁都说自己只是来舞厅玩的，不知道怎么就乱了。有人说自己没动手，有人说只是拉架，有人说陈志根本没让他们打人。等有人看见陈志被单独带走，话才慢慢变多。一个人先松口，说今晚本来就是要给小冷一点教训。另一个为了把自己摘出去，说是陈志想要废了林浩。再往后，又有人提到周蓉，提到那句听来的话。公安问：”什么话？”那人低着头，说：”说周蓉跟林浩有孩子了。”做笔录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谁说的？”那人不敢乱说，只说是听来的。再问下去，饭店那晚、背后那张大圆桌、周蓉和小雯的玩笑，就都被拉了出来。一句饭桌上的笑话，到了公安这里，已经变成了另一条线索。有人说着说着，又提到陈志以前几件事。几年前一场斗殴。一个被打断腿后来不了了之的人。还有舞厅里几个长期跟着陈志做事的名字。一个人开了口，另外几个人就开始互相推。谁也不想替陈志扛。平时叫老板时都很顺，这时候说起陈志，个个都说自己只是听安排。公安连夜翻出几份旧案卷。天快亮时，陈志的名字已经出现在不止一件没有结掉的案子里。
小冷和小高跟着部队的人先走。小冷临上车前，还回头看了林浩一眼。”没事吧？”林浩摇头。小冷想笑，嘴角一动，又疼得骂了一声。”妈的。”小高头上缠着纱布，也看向林浩。”你留这边，把话说清楚。”林浩点头。他不是现役军人，也不是部队的人，只能留在公安局补笔录。做笔录的人问得很细。什么时候接到电话。小冷电话里怎么说。为什么去找小高。进去以后谁先动手。有没有看见陈志指使。林浩把能说的都说了。说到”不会开摩托车”那句时，对方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会开摩托车？””会。””那他为什么这么说？”林浩沉默了一下。”他是在告诉我，不能一个人去。”
笔录写完，天已经快亮。林浩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公安局的灯白得发冷。墙上有一块旧钟，秒针走得很响。他脸上青了一块，嘴角的血已经干了，衣服上还有小高和小冷的血。手背擦破了一点，碰到椅子边才觉得疼。手续办完以后，有人过来告诉他：”外面有人接。”林浩以为是家具厂的人。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外面天色刚发白，街上还没有什么人。公安局门口停着一辆车，车旁站着一个女人。她穿着外套，头发没有怎么整理，脸色有点白，像是一夜没睡。林浩脚步停住。不是厂里的人。是沈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