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时候，我总觉得很多事情应该先想明白。
喜欢一个人之前，要先弄清楚那是不是喜欢。
想牵她的手，要先知道她愿不愿意。
想留下一个人，要先知道以后能不能走得远。
连想接吻的时候，也会先在脑子里问一遍：
这样对不对？
会不会太快？
她会不会觉得我轻浮？
如果她躲开怎么办？
如果她没有躲开，接下来又该说什么？
年轻的时候，脑子里总有太多问题。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答案却迟迟不来。
于是很多时候，事情也就停在那里。
我记得有一年夏天，送一个女孩回家。
那天很晚。
我们站在她家楼下，谁都没有马上走。
她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
现在回头想，那一刻其实已经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了。
她没有催我走。
我也不是真的想走。
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
近到我只要再往前一步，很多年以后想起来的，也许就是另外一种人生。
可我没有。
我那时候在想什么？
我在想，她是不是喜欢我。
我在想，如果我亲她，她会不会觉得突然。
我还在想，我们认识也没有多久，这样算不算太随便。
我甚至已经开始替一个还没有发生的吻寻找后果。
想了很久。
最后我说了一句：
“那你早点休息。”
她点了点头。
转身上楼。
我站在下面，看着楼道里的灯一层一层亮上去。
后来她有没有在某一层停下来等我喊她，我不知道。
她有没有回头看，我也不知道。
因为我那天什么都没有做。
年轻的时候，很多错过就是这样。
不是没有机会。
是机会来的时候，思想还没有跟上。
心里已经往前走了。
身体却站在原地。
总觉得再等等。
等自己确定一点。
等对方说明白一点。
等关系更清楚一点。
等一个不会出错的时机。
后来才知道，这世上根本没有那么多不会出错的时机。
很多事情真正发生以前，本来就没有答案。
你只有做了，才知道。
你只有走过去，才知道她会不会躲。
你只有伸手，才知道她会不会握住。
你只有说留下，才知道她会不会真的停下来。
可年轻的时候，人总想把顺序倒过来。
先知道结果。
再决定要不要开始。
我就是这样错过了不少东西。
有些人后来再也没有见过。
有些人见过，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有些事情后来偶尔想起来，连遗憾都不算特别重，只是会突然觉得：
当时为什么不试一下？
其实也没有损失什么。
最多不过是被拒绝。
最多不过是尴尬几天。
可那时候的自己偏偏觉得，凡事都应该体面，都应该有把握，都应该想清楚以后再做。
年纪大了才明白，人这一生真正想清楚的事情并没有多少。
很多决定，都是先走出去，再慢慢明白自己为什么走。
很多感情，也是先发生，再被语言追上。
人先开始想一个人。
先开始等她的电话。
先开始在意她跟谁走得近。
先开始担心她晚上一個人回去安不安全。
这些事情已经发生很久以后，才突然承认：
原来我喜欢她。
思想其实一直很慢。
语言更慢。
真正快的是身体和心里的那一点本能。
只是年轻的时候，我总不信它。
总觉得本能不够可靠。
总觉得一定要有一句正确的话，才能做一件正确的事。
后来我慢慢发现，有些时候恰恰相反。
话一多，机会就过去了。
想得太明白，反而什么都做不了。
当然，这不是说人应该什么都不管。
不是看到喜欢的人就冲上去。
不是不尊重别人的意愿。
不是把冲动当成勇敢。
一个人若已经退开，你就该停。
一个人若明确拒绝，你就该走。
这些都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可如果两个人都站在那里。
谁都没有走。
眼睛已经说了很多。
只是嘴还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时候，就不要说了。
很多年以后，我才明白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当思想还没有找到答案，语言也不知道怎样概括，而你已经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想往前一步时，有些答案，只能交给行动。
接吻也是这样。
它未必代表永远。
未必代表承诺。
甚至未必能解释清楚两个人究竟算什么。
可至少在那一刻，两个人都没有躲。
有些事情，这已经够了。
年轻的时候，我总觉得接吻以后应该说点什么。
后来才知道，真正重要的也许不是吻以后说什么。
而是该吻的时候，你有没有因为想得太多，最后只说了一句：
早点休息。
我现在当然不会再有多少这样的机会了。
所以有时候看见年轻人为了一个问题翻来覆去地想，我很想告诉他们：
有些事情，可以想。
但别一直想。
有些答案，要问。
但不是所有答案都能提前得到。
人这一辈子，真正留下来的遗憾，很多时候并不是做错了什么。
而是当年明明想做，却什么都没做。
所以，下一次再有一个人站在你面前。
你们已经靠得很近。
你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也没有走。
那就别急着替未来想完一生。
先看着她。
再往前一点。
如果她没有躲。
就接吻。不要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