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什么”AI是一个史无前例的、教科书级别的“终极泡沫”。这场由硅谷和华尔街正在联手烹制的盛宴,宏大华丽但绝非与普通群众没有关系,因为我们不在餐桌上,而是在菜单上。

终极泡沫的解剖学,为什么AI是“集大成者”
有四个因素,层层递进,完美构筑了AI即将到来的“完美”风暴:
因素一:不确定性(The Cornerstone基石)
一切泡沫的核心,都是不确定性。但AI的不确定性,是史无前例的。
大多数技术创新,“发明家、企业家、投资者、监管者和客户都在努力弄清楚这项技术能做什么……以及人们愿意为此支付多少钱。”
AI的不确定性是全方位的。近三年来,除了卖“铲子”的英伟达,“主要参与者们仍未展示出他们长期的人工智能商业模式将是什么。”
从一开始,OpenAI 的萨姆·阿尔特曼就孤注一掷地押注于构建通用人工智能(AGI)。他甚至曾一本正经地告诉一群询问 OpenAI 商业模式的行业观察者,他的计划是先构建一个通用智能系统,然后‘直接问它如何赚钱’。
这简直是商业史上的奇谈。更要命的是,成本和产出完全不成比例。AI巨头们“正在烧掉数十亿美元,推理成本并未下降(这些公司几乎在用户的每一次查询上都在亏钱)”。
一项麻省理工学院(MIT)的毁灭性研究:“95%采用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公司根本没有从该技术中盈利”。
因素二:“纯粹标的”(The Gamble赌博)
当一项技术充满不确定性,但又炙手可热时,风险资本家怎么办?他们会放弃盈利分析,转而下注“纯粹标的”(Pure Plays),即那些把公司存亡100%押注在AI上的公司。
根据硅谷银行的数据,今年到目前为止,所有风险投资中有58%流向了人工智能公司。
投资者们疯狂追捧OpenAI、Anthropic、Perplexity,分析师甚至猜测“OpenAI 可能成为首个万亿美元级的首次公开募股(IPO)。”
这种“纯粹标的”投资最危险的地方在于,它造就了一个近亲繁殖、互相捆绑的生态系统:
英伟达刚宣布了对 OpenAI 的1000亿美元投资计划,而 OpenAI 依赖于英伟达的芯片。OpenAI 又依赖于微软的计算能力(这是100亿美元合作关系的结果),而微软反过来又需要 OpenAI 的人工智能模型。
这是一个自我循环、自我强化的闭环。这种循环已经演变成了一种“技术资本超实体”。
因素三:新手投资者(The Fuel燃料)
光有资本圈的狂热还不够,任何一个超级泡沫,都必须有海量的“新手投资者”充当燃料。2000年的互联网泡沫如此,现在也一样。
如今,成群的新手散户正通过 E-Trade 和他们的 Robinhood(罗宾汉)应用程序向人工智能领域注入资金。2024年,英伟达是散户交易者购买量最大的单只股票,当年他们向这家芯片制造商投入了近300亿美元。
在AI这个领域,每个人在某种程度上都是新手投资者,因为它是一个如此新颖的领域和技术……因为没有人知道它最终会如何发展。当专家和散户一样“无知”时,市场就彻底变成了赌场。
因素四:宏大叙事(The Siren Song塞壬的歌声)
如果说“不确定性”是泡沫的基石,“纯粹标的”和“新手”是砖块和燃料,那么“叙事”(Narrative)就是点燃这一切的火种。
这是AI泡沫最坚不可摧,也是最危险的一环。这是最容易被标记为“巨大肯定项”的因素:
没有什么叙事比人工智能行业领袖们自热潮(甚至在此之前)以来一直在鼓吹的更宏大了:AGI 很快将能做几乎所有人类能做的事情,并将开启一个……超强能力的技术时代。工作将被自动化,产业将被变革,癌症将被治愈,气候变化问题将被解决;人工智能几乎将无所不能。
这个叙事是如此强大,以至于它几乎成了一种宗教。:这个人工智能故事的不同部分,无论是‘人工智能将治愈癌症’还是‘人工智能将使所有工作自动化’,都吸引着不同的投资者和合作伙伴,这使其在吹大泡沫的能力方面具有了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
AI狂热拥有一个完美泡沫所需要的一切:一个极其诱人但无法证伪的“叙事”,吸引了海量的“新手”和专业的VC,将巨资投入到高度集中的“纯粹标的”上,而这一切都建立在“如何盈利”的“极端不确定性”的流沙之上。
毫无疑问,它完全符合所有特征。在那个0到8分的评估尺度上,人工智能是8分。投资者当心。表示极度危险。是一场完美泡沫。

崩盘的物理学,从数据中心到2008年的幽灵
在印第安纳州的一个小镇新卡莱尔(New Carlisle):卫星照片显示,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片片绿色的农田已变成了清晰可辨的工业园区。那里已经建有七个矩形的数据中心,另有23个正在建设中。……当新卡莱尔的所有数据中心建成后,它们所需的电力将超过两个亚特兰大市的总和。
这是泡沫的物理形态。数据中心是这场狂热的纪念碑。
支撑这一切的,是令人窒息的金钱:英伟达市值达到5万亿美元,“将福特目前的市值乘以94倍,也还达不到英伟达的市值。”而在20年前,福特的市值几乎是英伟达的三倍。
与人工智能相关的支出现在对国家GDP(国内生产总值)增长的贡献,已经超过了所有消费者支出的总和。根据另一项计算,在2025年上半年,这些人工智能支出占了GDP增长的92%。
看懂了吗?美国经济表面上的繁荣,几乎全部(92%)是由AI这一个“兴奋剂”驱动的。
与此同时,真实的经济正在失血:尽管科技股暴涨,……22个州正处于或接近经济衰退,而且……美国制造业却在下滑。
这是一个巨大的“脱钩”(Disconnect)。一边是AI驱动的虚拟狂欢,一边是实体经济的真实衰退。
这场狂欢的驱动者,自己却在流血:根据 The Information 的报道,OpenAI 去年可能营收40亿美元,但亏损了50亿美元(这使得1万亿美元的 IPO 估值想法更加令人震惊)。从7月到9月,微软对 OpenAI 的投资导致了总计超过30亿美元的亏损。
其实,麦肯锡的去年的报告也曾佐证了这一点:“近80%使用人工智能的公司发现该技术对其’底线’(净利润)没有产生重大影响。”
好了,问题来了。一边是实体经济的衰退,一边是AI本身也在巨额亏损。那么,支撑这场泡沫的钱,到底从哪里来?它又是如何维系的?
因为你的欲望就是新的货币:注意力经济已死,意图经济已经悄然来领。
2008年的幽灵重现,也许这场危机的爆发点,正是那些矗立在印第安纳州农田上的“数据中心”。它们就像是2000年时的光缆,或者19世纪的铁路。是基础设施投机热潮的实体。
更恐怖的是,现在的玩法,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高级”。
像Meta、谷歌、微软这样的科技巨头,即使现金流充沛,也不足以支撑每周数个“吉瓦”的烧钱速度。它们需要外部资金,但又“不想正式背负债务,因为债务在它们的资产负债表上很难看。”
于是,它们找到了2008年金融海啸的“老朋友”,私募股权(PE)巨头。
一场“复杂的金融工程”于是开始了,女士们,先生们,现在请坐稳扶好:
第一步(规避债务): 科技公司(比如Meta)不直接贷款。它们找到一家私募股权公司(比如Blue Owl Capital),让PE去“出资或筹资建造数据中心”。
第二步(创造现金流): 数据中心建成后,PE拥有它。Meta 向 PE“租赁”这个数据中心,支付高额且稳定的“租金”。
第三步(金融炼金术): PE 拿到了这份来自 Meta 的、长期稳定的“租约”(现金流)。PE 会怎么做?他们会把这份租约(未来几十年的租金收益权)“重新包装成一种金融工具。实质上就是一种债券”,卖给市场上的其他投资者(养老基金、保险公司、对冲基金等)。
第四步(重返2008): 更进一步,PE可以将“多个数据中心租约……组合成一种证券,并根据其违约风险被分到不同的‘层级’(tranches)”。
如果这听起来很复杂,那它本就该如此:这种复杂性、投资结构和重新包装,使得人们很难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这种动态听起来也很耳熟,那是因为在不到二十年前,‘大衰退’(Great Recession)正……引发的。到2008年,这座纸牌屋倒塌了。
2008年,华尔街打包的是美国穷人的“次级抵押贷款”;2025年,华尔街和硅谷正在打包“数据中心”的租约。
你可能会说,Meta 怎么会违约?它可比付不起房贷的穷人可靠多了。这就是最危险的认知错配。
实际上数据中心贬值(deteriorate)得非常快。……当英伟达及其竞争对手发布下一波尖端人工智能硬件时,这些建筑内的许多芯片在几年内就会过时。
2008年的房子,是耐用资产。而今天这些价值千亿的数据中心,其核心价值(芯片)的生命周期可能只有2-3年。
与此同时,AI技术本身“扩大聊天机器人规模的回报目前正在递减。
当市场(和那些买了“数据中心债券”的养老基金)最终意识到,AI公司们根本无法从“巨额亏损”转向“巨额盈利”时,那个“必然成功”的叙事就会破灭。下面是极大概率会出现的场景。
1、科技股的股价将暴跌,因为它们无法证明AI投资的合理性。
2、为了削减成本,它们可能会撕毁或重新谈判那些天价的“数据中心租约”。
3、那些被打包成“债券”和“证券”的租约,瞬间从“AAA级资产”变为“垃圾”。
4、持有这些“债券”的,正是那些“高杠杆的对冲基金”,以及追求稳定收益的“养老基金、共同基金、保险公司”。
5、对冲基金将被迫“贱卖”(fire sales)资产,引发连锁反应,导致金融市场全面崩溃。
6、而那些“大到不能倒”的、管理着数万亿美元资产的私募股权公司(影子银行系统),将直面这场风暴。
关注这个周期的人们正变得焦虑不安。……大家都在转发克里斯蒂安·贝尔(Christian Bale)在电影《大空头》(The Big Short)中……难以置信地盯着电脑屏幕的表情包。

终局无论成败,皆是深渊。
你或许还抱有一丝希望:万一AI成功了呢?
对不起,结果很可能会让你绝望,这很有可能是一个“无论如何都会输”的终局。
首先,这场赌局甚至在金融层面上就是虚无的。《大西洋月刊》提到了上面的“循环投资”的怪圈:
OpenAI 已同意向甲骨文支付3000亿美元……甲骨文正向英伟达支付数百亿美元购买芯片……而英伟达已同意……向 OpenAI 投资高达1000亿美元。
钱只是在巨头之间空转,制造繁荣的假象。一位软件工程师将其称为“时间尽头的技术资本超实体(technocapital hyperobject)”。
这场空转的游戏,注定只可能有两个结局。
结局A:如果他们失败了。那么当叙事破灭,盈利遥遥无期,这场由数据中心和金融衍生品构筑的“纸牌屋”将轰然倒塌,带来“前所未有的金融动荡”。
结局B:如果他们成功了。试想一下,如果人工智能公司巨额投资的目标真的达成了,这可能意味着他们生产出了一种能力强大、具有革命性的技术,它将消灭无数工作岗位,并在人类还来不及适应之前,给全球经济带来前所未有的冲击。(也许我们将根本无法适应。)”
这就是这场“终极泡沫”的独特之处。
以往的泡沫(如铁路、互联网),在破灭后,好歹给我们留下了有用的基础设施。
但这场AI泡沫,如果破灭,它留给我们的是一堆几年内就过时的、耗尽了天文数字般电力的“电子垃圾”,以及一个被2008年幽灵重创的金融体系。
如果它“成功”了,它留给我们的,可能是一个不再需要人类的未来。
硅谷过去二十年最大的教训是:[巨头们]已经重塑了我们的世界,并因此变得富可敌国,而他们对这一切的后果却大都视而不见或漠不关心。他们不惜一切代价追逐增长和规模……
数据中心建设正是这场追逐的最终高潮:为了规模而追求规模。在所有情景中,留给我们其他人的结局,似乎都只有真实而痛苦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