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郁走进教室的时候,丢丢正低头翻书。
她没注意到门口有人进来,直到前排有人小声说了一句“换老师了”,她才抬起头。
讲台上站着一个年轻男人,高个,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手里抱着厚厚一沓教材和教具。他把东西放下来,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沈郁。字写得好看,是那种很工整的楷体,还顺手带出硬朗的笔势,最后一笔收得干净。
他转过身,面向全班。
“原来给你们上课的孙老师请了产假,这学期由我来代课。我叫沈郁,以后叫我沈老师就行。”
丢丢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她看到他的侧脸:图书馆,人体解剖学,那个男人递书给她时指尖碰到封面的声音。她立即想起来了。
就是他。
沈郁的目光扫过全班,在她那排停了一下。就一秒。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花名册,开始点名。
“……”
“到。”
“韩丢丢。”
丢丢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软。她定了定神,开口说:“我叫丢丢。大家都可以叫我丢丢。”
她没有说更多。沈郁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目光就移开了。
课间的时候苏苏过来拉她去走廊透气,丢丢没去。她坐在座位上,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页眉上写了一个“沈”字,又划掉了。
那天下午,丢丢一个人又去了图书馆。
她坐在上次遇见沈郁的那个书架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看进去。她一直在想:他是不是已经不记得她了?那天她盯着他看了那么久,她觉得自己有点花痴,那个他实在太帅了,但那天他只是把书递给她,然后就走了。对他来说,那大概只是图书馆里一次正常的搭话。对她来说,那却是她记住他的开始。
她翻了翻手里的书,忽然觉得这些字都在纸上浮动,像水里飘着的叶子,怎么也沉不下去。
那天下课后,丢丢从教学楼出来,看到沈郁走在前面。他背着一个灰色的双肩包,步子不快不慢,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丢丢跟在他后面走了大概二十米,然后停住了。她没有再往前。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拐过街角,消失在人群里。
那天晚上宿舍夜话的时候,湘饶问:“今天那个新来的老师你们觉得怎么样?”
“帅啊。”苏苏第一个接话,“是真帅,关键看着还挺年轻,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你问这个干嘛?”月月笑她。
“问问嘛。”苏苏翻了个身,“我们班全是女生,好不容易来个年轻男老师,还不许人看看了?”
湘饶说:“我觉得他挺严肃的,上课的时候都不怎么笑。”
“那样的男人才帅。”苏苏说,“笑着笑着就没距离感了。”
丢丢没有说话。
“丢丢,你觉得呢?”湘饶转向她。
丢丢想了想,说:“是挺好的哈。”
苏苏不满意这个回答:“怎么个好法?你倒是说说。”
“就是感觉……”丢丢顿了一下,“他站在那里的时候,你知道他在认真听你说话。”
“哇。”苏苏夸张地叫了一声,“这评价可高了。”
丢丢没有接话。她拉过被子,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丢丢想起今天下午那个画面,沈郁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隔着二十米的距离。她没追上去。她在心里说了一句:“下次吧。”
那时候她并不知道,她会跟在一个人后面走很多很多年。那些年里大部分时间她都走在后面,前面的那个人偶尔回头看过她几次,但每次都是匆匆一瞥,然后继续往前走。
唯一让她坚持走下去的,就是那第一次上课,他站在讲台上,穿着一件白衬衫,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两个字到现在她还记得。怎么写,怎么收尾,粉笔落在黑板上发出轻轻的“嗒”“嗒”声。她全部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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