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没有料到,草房的后墙根底下藏着一个人。此人身材高大,生得虎背熊腰,浓眉豹子眼。国字型的大脸本来也算一团正气,可此刻微微侧耳、屏息凝神的模样,又显得有些鬼鬼祟祟,与堂堂相貌形成微妙的反差。他贴着墙根,一动不动,只有那双豹子眼在暗处闪着警觉的光。房间内三人,舒骏、雨桐以及乌伯伯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被他收入耳中。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像在盘算什么。等到雨桐和舒骏先后离开,他才悄悄转身便消失在房后那片密密匝匝的树林里。
雨桐今天还是夜班,因为下午还要陪舒骏去荡舟,便跟护士交代了几句,回家休息去了。舒骏一个人靠在床背上,心烦意乱翻着书,眼睛盯着字行,心思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他时不时停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条项链,偷偷看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珍贵的东西还在。他盯着那颗小小的坠子,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随即又警觉地收了回去,迅速把项链藏起来,仿佛怕被谁窥破了心事。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舒骏迅速调整好表情,把项链塞进枕头下面。
“舒骏,我回来啦,想死叔叔了。”随着一声粗犷洪亮的嗓音,一个高大的身影闪了进来,带着一股外面的风尘气。舒骏眼睛一亮,一骨碌下了床,三步并作两步扑上去,一把抱住来人:“德彪叔,我也想您呢!”
来人正是在草房后偷听的大汉,李德彪。他是公司元老级的人物,从创业初期就跟着老板打江山,目前担任行政副总,管着一摊子繁杂事务。除此之外,他还有另一个身份,舒骏的武术家教。李德彪四十多岁,至今未婚,把全部精力都扑在了工作和这个“侄子”身上,对舒骏视同己出,疼爱得不行。他身材魁梧,练过正宗的外家拳,一双手掌厚实有力,拍在肩膀上能让人感觉到沉甸甸的关爱。
“让我好好看看你。”李德彪一把抓住舒骏的肩膀,一双有力的大手上下拍打着,像是在检验一件精心打磨的作品,“好孩子,又壮实了。”他端详着舒骏的脸,眼里满是慈爱。
“看您,才一个多月没见,跟久别重逢似的。”舒骏笑着打趣,“出差还顺利吧?”
“还不错。”李德彪点点头,在床边坐下来,“昨天陈秘书打电话说你住院了,我这心里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放心不下,连夜把那边的事收了个尾,一大早就赶回来了。”
舒骏心里一暖,嘴上却故作轻松:“谢谢德彪叔。就一良性囊肿,已经切除了,医生说明天下午就能出院,您不用担心的。”
李德彪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礼盒,递到舒骏手里。舒骏打开一看,竟是一支限量版的派克金笔,笔身漆黑,笔尖镀金,沉甸甸的分量十足。他从小喜欢写字画画,对好笔情有独钟,此刻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连连道谢。李德彪又叮嘱了几句好好休养之类的话,看了看表,说还要会公司汇报工作,也不多逗留,起身告辞。舒骏送到门口,目送那个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李德彪出了住院部,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原来他出差回来已是凌晨四点,天还没亮,洗漱换衣后本想着先来医院看看舒骏。车停在住院部楼下时,他正好看到舒骏和雨桐有说有笑地走向后山。大清早的,两个年轻人往后山跑做什么?他心里犯起了嘀咕,犹豫了一下,决定跟过去看看。于是他一路尾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从医院后门穿出去,沿着那条石板小路,一直跟到了篱笆院。他躲在草房后墙根底下,把三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包括那条项链的事,包括雨桐和舒骏之间那些若有若无的情愫。想到这里,李德彪掐灭了烟头,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后视镜里的自己,发动了车子。

下一章:二姝同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