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上次发帖又过去了三七二十一天了,闭关的好处是可以静静的看着自己而不受外界影响。在这个半月谈很有一种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的体会。
陶渊明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而我有一刻突然觉得自己在澡堂子里,看见每一个赤条条的人。人与人之间,除了高矮胖瘦,几乎再无区别。每个人不过是一具会吃喝拉撒睡觉的血肉之躯,如此而已。
可一旦穿上衣服,世界就变了模样。布料遮住了原本平庸的肉体,却唤醒了更深的吸引力。即使半遮半掩,也远比一丝不挂更有味道。犹抱琵琶半遮面,永远胜过怼脸直拍。这不是因为肉体本身变美了,而是因为人的想象力被点燃。想象力赋予了空缺以无限可能,让一团寻常血肉瞬间有了光彩。
穿上衣服,不仅激发了对肉体的想象,更叠加了身份、气质与故事。制服便是最典型的例子:它瞬间让人有了角色、有了力量、有了距离。衣冠成了我们与世界之间的第二层皮肤,让赤裸的平等瞬间化为层级分明的幻象。
可真正制造幻象的,并不是衣服,而是自己的心。衣服只是一个引子,我们却总爱用想象去补全一个人,最后把自己编织的故事,当成了真实。
修行,大概就是不断看破这一点。看见衣服,却不止于衣服;看见身份,却不困于身份。衣服可以穿得漂漂亮亮,心却要时时赤条条地面对真实。
当我们穿上衣服,扮演各个角色的时候,不被任何幻象所绑缚,也不离任何幻象而另求解脱。在任何时刻都能抽身而出,看见戏台下那空荡荡却又充满无限可能的人生。
在纷繁世相中,偶尔回到“澡堂时刻”,剥去层层幻影,直面那朴素而平等的血肉内核,方得透彻的宁静。
穿上衣服,我们彼此陌生;脱下衣服,我们才发现原本如此相似。
人生本是一场华美的假面舞会,智慧者既尽情起舞,亦在乐曲终了时,毫不留恋地卸下所有衣饰,坦然面对赤裸的真相——不被任何幻象所困。
唯有看穿衣冠,方能真正穿透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