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地球上很多地方,踏上广州还是第一次。说是第一次其实不准确:大一那年的暑假,我被当时借调在深圳的母亲慌慌张张召去深圳。那场轰轰烈烈的事件之后,母亲不敢让我一个人夏天待在学校,而当时父亲在美国出长差,家里没人看着我,就让我去深圳投奔她。我坐飞机飞到广州——那是我第一次坐飞机——又摸到天河火车站坐火车去深圳。那次对广州的印象就是天河火车站窗明几净的候车室和锃亮的地板。
夏天的广州天气闷热,空气中浓重的水汽裹在人身上黏唧唧的。不论有没有太阳,人总像是在蒸笼中。其实我从小长大的南京也是这种湿热天气,当时好像也没觉得这么难受。离开久了,就不习惯了。
大概也是因为这种湿热气候,古人把岭南视为瘴疠之地,所以苏轼的“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才显得独树一帜。这印象让我以为广州不会有更久远的历史,直到那天逛老城踩进了北京路北头的南越王博物馆才知道原来在秦汉历史的夹缝中,有个寿命不到一百年的南越王朝,曾定都广州。南越王宫就在市中心,是1995年政府改造老城时意外发现的。那一年,我离开了中国。
这次跟家人把广州美食吃了个够。闺女说,好吃到让她有想哭的感觉。当年在深圳母亲每天下班会在街头的小铺子里给我买几只凤爪,装在一个薄薄的塑料袋里拎回来让我晚饭时啃。那就是我对粤式点心的最初印象。这趟广州之行又点了几次,凤爪肥厚,绵软,差不多是当年的味道吧。
打了好多次网约车,难得遇到个爱说话的司机。他说广州的网约车必须是电车,不然政府不给牌照。如今经济不景气,三年前开网约车一天能挣一千块,现在只能挣四百,但没工作的又都挤过来开网约车。他指着路上前前后后的车说,你看这些都是网约车,哪有这么多人打车。车经过某处时,他说你们要是在端午那几天来,能看到他们把整条街封了,在街上摆酒席,那才是广州。
这次还去了陈家祠、沙面、永庆坊、广州塔。照片拍了一大堆,不知道有多少能留下印象,像当年的天河火车站那样。那个年代,火车站候车室大多破旧,嘈杂,烟雾缭绕;而天河火车站却安安静静,明亮得像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