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多出来的一间
中间人把门打开时，林浩先在门口站了一下。
前面几套房都不大，有的客厅窄，有的厨房转不开身，还有一套卧室的窗户正对着别人家的墙。沈芸每次进去，都会先问安不安静、离明都远不远。林浩则按着她一个人住的样子，替她看看门锁、窗户和水管。
这一次，门后面却是一间很大的客厅。
下午的阳光从整面窗户照进来，落在还没有摆家具的地板上。人在里面说话，声音都显得空。
林浩走进去，四下看了一圈。
“这也太大了吧。”
中间人笑着说：“房子大，住着舒服。三间房，客厅也宽，厨房和卫生间都重新弄过。”
沈芸没有接话。
她从进门以后，便一直往走廊尽头看。那里有三扇门，两扇开着，最里面一扇关着。
陈静站在她身后，看见她的目光，什么也没说。
林浩先去看客厅。
窗户朝南，采光比前面几套都好。墙面虽然有些旧，却没有潮气。靠门的一侧留着电视线，另一边正好能放沙发。
“沙发还是别放窗户下面。”他说。
中间人问：“为什么？”
“下午太阳一直晒，夏天坐不住。”
他说完，走到另一面墙边，用手比了比。
“放这里好一点。电视摆对面，旁边还能放个矮柜。”
沈芸问：“音响呢？”
林浩朝角落指了一下。
“放那里。”
“为什么放那里？”
“声音散得开，又不会正对着门。晚上听歌也不容易吵到外面。”
沈芸点了点头。
林浩没有注意到，她问得比前几次都细。
他又去看餐厅。
餐厅和客厅连在一起，靠窗的位置能摆下一张不小的桌子。林浩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桌子放窗边。”
沈芸说：“上次你也是这么说。”
“亮一点。”
“要多大的？”
林浩看了她一眼。
“你一个人住，四个人的小桌子就够了。”
“陈静她们有时候会来。”
“那就六个人。”
“再多呢？”
“你家里要天天开会？”
陈静在旁边笑了一声。
沈芸没有理她，继续往厨房走。
厨房比前面几套大得多。两个人同时站进去也不会觉得挤。窗台下面留着一排柜子，墙边还有放冰箱的位置。
林浩打开水龙头试了试。
水流很足。
“这个厨房倒是可以。”
“哪里可以？”
“够大。”
“以前那些不是也能做饭？”
“能做和好不好用不一样。”
林浩看了看灶台旁边的位置。
“这里放调料，碗柜放下面。冰箱别堵在门边，放里面一点。要不然一开门就挡路。”
沈芸跟在他身后，把他说过的位置一一看了一遍。
“还要买什么？”
“你搬家，问我买什么？”
“我不懂这些。”
“锅，碗，菜刀，案板。”
“还有呢？”
林浩想了想。
“筷子，勺子，热水瓶。一个人不用买太多。”
他说这句话时，仍然把所有东西都算成一个人的份。
沈芸低头看着灶台，没有纠正。
主卧也很大。
房东原来留下了一张床，靠墙摆着。林浩进去以后，先看了看窗户，又试着推了一下柜门。
“床最好换个方向。”
“为什么？”
“现在一开门就看见床。”
沈芸问：“那放哪里？”
林浩走到窗边，重新比了一个位置。
“床头靠这边。柜子放里面，外面还能摆一张小桌子。”
“梳妆台呢？”
“你不是有吗？”
“酒店那张不搬。”
“那就买一张。”
沈芸看着他。
“什么样的？”
林浩有些无奈。
“你自己喜欢什么样就买什么样。”
“我问你觉得什么样好看。”
林浩又看了房间一圈。
“别太花。简单一点。”
“什么颜色？”
“浅一点。”
沈芸点头。
林浩走出主卧以后，陈静才低声说：
“你问得够细的。”
沈芸像没听见，推开旁边的房门。
第二间比主卧小一些，放床和柜子没有问题。中间人说可以做客房，也可以留给家里人偶尔过来住。
沈芸进去看了一圈。
林浩站在门口说：“这间给陈静。”
陈静立即道：“我谢谢你。”
“她不是经常来吗？”
“我来就得住这里？”
沈芸说：“你不住可以空着。”
陈静看她一眼。
“空着多浪费。”
沈芸没有接。
林浩已经往走廊尽头去了。
最里面的门还关着。
他伸手推开。
里面是一间稍小的房间，却比第一套房里那间所谓的婴儿房大不少。窗户朝着小区里面，外面没有街道，声音也安静。房间靠近主卧，中间只隔着一道不长的走廊。
林浩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这间做书房不错。”
沈芸走进去。
她没有先看墙面，也没有看能不能放书桌，而是走到窗边，推了推窗户。
窗户开得不大。
下面还有一道较高的窗台。
“这个窗户能不能装东西挡一下？”她问。
中间人说：“装什么？”
“护栏。”
“这里是二楼，装也可以。”
林浩有些奇怪。
“书房装什么护栏？”
沈芸停了一下。
“安全一点。”
“你又不会爬窗户。”
陈静低头忍笑。
沈芸又问：“这间夏天热不热？”
“下午晒不到，应该不热。”
“离主卧近，晚上会不会吵？”
中间人愣了一下。
“这要看做什么用了。”
沈芸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问得太细，转身去看另一面墙。
林浩没有多想。
他走到房间中间，伸手比了一下。
“书桌放窗边，旁边做个书架。要是放杂物，也够用了。”
“只做书房吗？”沈芸问。
“不然呢？”
林浩笑了一下。
“你一个人住，还想拿它做什么？”
沈芸没有回答。
中间人站在旁边，顺口说道：“这个房型以前就是给一家人设计的。主卧、客房，再留一间给孩子。做婴儿房刚好，离主卧也近。”
沈芸的脸一下热起来。
她低头摸了摸窗台，像是在看上面的灰。
林浩已经转身走了出去，没有看见。
陈静却仍站在门边。
她等中间人也去客厅以后，才慢慢走进去。
“采光不错。”
沈芸说：“嗯。”
“离主卧也近。”
“刚才已经说过了。”
“窗户还能装护栏。”
沈芸转过头。
“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静靠在门框上，看了一眼走廊外面。林浩正在客厅里量墙面的宽度，没有往这边看。
她压低声音：
“那么多房间，你以后想生多少个呀？”
沈芸的脸更红了。
“你胡说什么？”
“我又没说跟谁生。”
“你少说两句。”
陈静笑着看她。
“林浩刚才都说了，这房子够普通人做婚房了。”
沈芸立即朝客厅方向看了一眼。
林浩还背对着她们。
她这才收回目光。
“你小声一点。”
陈静没有再说，只低头看了看那间空房。
沈芸也没有离开。
她走到墙边，用脚量了量宽度，又回到窗前，看了一会儿外面的院子。
过了一阵，林浩在客厅里喊她：
“沈芸。”
“怎么了？”
“你出来看看。”
她走出去。
林浩站在客厅中间，手里还拿着中间人给的卷尺。
“这里太大了。”
“哪里大？”
“都大。”
林浩指了指走廊。
“三间房，这么大客厅，还有这么大的厨房。这个都够普通人做婚房了，你一个人需要这么大吗？”
中间人笑着说：“大一点以后不用换。”
林浩也笑。
“她一个人住，换什么？”
沈芸站在那里，没有立即回答。
陈静从小房间里走出来，故意问：
“是啊，以后不用换。”
沈芸瞪了她一眼。
林浩没有听出两个人之间的话，只继续道：
“前面那套虽然小，这套又太大。找个中间一点的最好。”
沈芸问：“你不喜欢这里？”
“不是不喜欢。”
“那是什么？”
“没必要。”
“哪里没必要？”
林浩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认真起来。
他看了看客厅。
“你一个人住，用不了这么多地方。”
沈芸低声说：
“以后不一定一个人。”
林浩没有听清。
“什么？”
“我说以后可能有客人。”
她抬起头，语气恢复了平常。
“家里人来，陈静来，明都的人有事也可能过来。”
林浩想了想。
“那也不用三间房。”
陈静在一旁说：“你就别替她省钱了。”
林浩看向沈芸。
“房租应该不便宜。”
沈芸问中间人：“一个月多少？”
中间人报了一个数字。
林浩皱了一下眉。
“这么贵？”
沈芸却只问：“还能少吗？”
“可以再谈一点。”
林浩转头看她。
“你真想租？”
“先看看。”
“这么大的房子，打扫都麻烦。”
“有人打扫。”
“家具也要重新买。”
“慢慢买。”
林浩说一句，她便接一句，像那些问题在她那里都不算问题。
他最后只能说：
“你自己决定。”
沈芸点了点头。
她又带着林浩在房子里走了一圈。
林浩仍然按照一个人生活的尺度替她想。
他说沙发不用买太大，沈芸却问六七个人坐不坐得下。
他说餐桌四个人够了，她却觉得六个人也不算多。
他说客房空着浪费，沈芸便说以后总会有人住。
只有那间小房，她没有再问林浩做什么。
离开以前，中间人问她感觉怎么样。
沈芸说：
“还可以。”
林浩站在门外等她。
“还看下一套吗？”
沈芸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不看了。”
林浩愣了一下。
“你要租这个？”
“回去再想。”
下楼以后，他还在说房子太大，房租又贵。沈芸没有反驳，只问他客厅的窗帘用什么颜色好。
“你还没租，先想窗帘？”
“随便问问。”
林浩看了看楼上的窗户。
“浅一点吧。房子已经够大了，颜色太深显得空。”
“沙发呢？”
“别买太硬的。”
“餐桌放窗边？”
“嗯。”
“音响还是放进门右边？”
“那里最合适。”
沈芸一一听着。
走到街口时，林浩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真没必要租这么大。”
沈芸只说：
“我知道了。”
第二天，中间人再次来到明都。
陈静正坐在沈芸办公室里。
桌上放着几张纸。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不是租吗？”
沈芸低头签字。
“租也是给别人交钱。”
“所以你直接买了？”
“以后还可以卖。”
陈静走到她旁边，看见最下面写着房屋的地址。
正是昨天那套三居室。
“林浩知道吗？”
“不知道。”
“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
“为什么要告诉他？”
沈芸把签好的纸整理好。
“他只需要知道我搬家。”
陈静看着她。
“还有钥匙。”
沈芸的手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才把那几张纸锁进昨天还拉不开的抽屉里。
这一次，抽屉很顺利地关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