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在“国际提高地雷意识和协助地雷行动日”前夕，一座高达2.2米的石质雕像，在柬埔寨的暹粒省中心举行了揭幕仪式。
当红布掀开，一个身披奖章、昂首挺立的形象出现在众人面前。只不过，雕像的主角并非是人类，而是一只来自非洲的巨颊囊鼠。
“马加瓦”雕像，这是世界上第一座献给地雷探测鼠的雕像。图源：instagram.com
这只名为“马加瓦”的啮齿动物，在它5年的职业生涯中，嗅探出了超过100枚地雷和未爆弹药，清理了超过14万平方米的土地，它当之无愧地成为了暹粒省的“英雄”。
而“马加瓦”的工作，只是巨颊囊鼠为人类“操碎了心”的缩影，在很多我们看不到的角落，这些“大老鼠们”都在努力地工作。
01
“吃猫鼠”真的存在吗？
在经典国产动画《黑猫警长》中，有一集讲述了老鼠“一只耳”逃往非洲，搬来了它的舅舅——一种传说中连猫都敢吃的巨型老鼠“吃猫鼠”。它既狡猾又凶残，甚至杀害了白猫班长。
“吃猫鼠”的形象
图源：《黑猫警长》
“吃猫鼠”当然在现实中不存在，但它有一个真实的原型，这就是分布在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巨颊囊鼠了。
非洲巨颊囊鼠（Cricetomys gambianus）
图源：VICE. NEWS
相比于啮齿目的亲戚小老鼠来说，它们堪称“巨无霸”：最常见的褐家鼠（鼠科）身长一般25厘米，体重在300克左右；而非洲巨颊囊鼠（马岛鼠科）的成年个体，总长通常在70-80厘米，体重一般重达 1-1.5 千克。粗壮的身形完全碾压普通老鼠，也难怪会诞生“老鼠吃猫”的奇幻传闻。
但是和传说不一样的是，巨颊囊鼠性格非常温顺，它们并不吃猫，主要以植物果实、蔬菜、昆虫和蜗牛为食。它们最特别的地方，便是口腔两侧硕大的颊囊了。这个特殊的生理结构，可以向外扩展，如同随身的“储物袋”，可以批量储存、搬运食物。
松鼠解剖后展示的颊囊，不少啮齿目动物都有这两个储物箱。图源：Wikipedia
凭借这对颊囊，非洲巨颊囊鼠可以在几个小时内，收集和运输多达3公斤的食物回到巢穴，这就相当于我们人类用双手拎着两个与自己等重的行李箱走回家。
有科学家在训练巨颊囊鼠时发现，它们对于香蕉片格外的热情。在做出正确的训练动作得到奖励后，会把香蕉片直接塞进颊囊中。等训练结束，它们回到笼舍后，再美美地享用，就像我们上班时把零食藏在抽屉里一样。
接受奖励的巨颊囊鼠
图源：VICE. NEWS
非洲巨颊囊鼠是严格的夜行性动物，白天一般在洞穴里休息，到了晚上才会出来觅食。在这样的生存环境中，它们天生视力极其微弱，但也让它们的嗅觉、听觉能力变得极强。
科学研究表明，非洲巨颊囊鼠甚至可以嗅出浓度低至皮克级（万亿分之一克）的TNT分子，这种“超能力”，就让人类给它们派遣了一个重要工作：扫雷。
02
无畏的扫雷功臣
由于各种原因，目前全球还有近70个国家和地区，至今依旧受到遗留地雷的困扰。在柬埔寨、莫桑比克、安哥拉等国，数十年战乱留下了数百万枚地雷与未爆弹药，密密麻麻埋藏在田野、村落之下。
这些隐蔽的致命隐患，让大片土地沦为禁区，每年都有大量平民、儿童因地雷爆炸伤亡。特别是在柬埔寨，是世界上受地雷污染最严重的国家之一，也是全球人均截肢率最高的国家。
但与埋地雷不同，想要安全地把地雷挖出来，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人工排雷风险极高、效率极低，一名排雷员耗时四天，才能排查完一片网球场大小的区域。并且金属探测器极易发生误判，很容易把其他金属判定为爆炸物。
扫雷使用的金属探测器
虽然猎犬搜雷技术成熟，但它们训练成本更高、周期更长，且依然有因体重触发地雷的风险。相比之下，身形小巧的巨鼠则展现出了独特的“轻功”优势。
从上世纪末开始，一个名为APOPO（Anti-Persoonsmijnen Ontmijnende Product Ontwikkeling，非人类地雷探测产品开发）的组织，开始尝试训练和利用非洲巨颊囊鼠来进行排雷。
训练师会采用正向反馈的模式，通过条件反射训练，让巨鼠们记住炸药的特殊气味。它们一旦嗅探到目标，就会驻足刨地、发出声响，精准标记地雷位置。对于“鼠鼠”们的训练，非常严格，训练周期长达9个月以上，最后还要通过严苛的考核。巨颊囊鼠们要在800平方米训练场中精准排雷，误判次数不超过2次，才能正式上岗。
刚刚出生的巨颊囊鼠，会在母亲身边无忧无虑地生活3周，然后就开始了训练排雷的生涯。图源：apopo.org
由于非洲巨颊囊鼠体重极轻，完全不会触发地雷，从根源上规避了作业风险；身形小巧灵活，能穿梭在狭窄的林地、农田缝隙中，排查人工难以抵达的角落。它们的效率和准确度尤其惊人，20分钟就能完成人类四天的工作量，还不容易受到其他障碍物的误导。
同时，它们的训练、饲养成本低廉，只需要消耗花生和香蕉片即可。一只训练完成的巨鼠，可以工作4-7年，并且出勤率极高。
在30多年间，这批“鼠界英雄”奔赴全球多个雷区，立下赫赫战功。特别是在柬埔寨，已经让将近2000平方千米的面积，从雷区恢复成为农田和人类居住地了。
尤其是马加瓦，它“独自一鼠”，就清除了相当于20个足球场大小的雷区，它会在划分好的网格区域内来回走动，鼻子几乎贴着地面有节奏地嗅闻着。一旦闻到炸弹气味，就会停下来，用前爪在地面上轻轻抓挠。训练员标记位置后，它会立即获得一小块香蕉作为奖励，随后继续前进，继续工作。
正在工作的“马加瓦”
图源：apopo.org
由于功绩卓越，它在2020年荣获了动物界顶级荣誉PDSA金奖，这是一个专门表彰动物的勇敢和奉献精神的奖项，其影响力和公正程度极高。“马加瓦”是第一只获得此荣誉的啮齿动物（一般都授予犬类）。
截至目前，非洲巨颊囊鼠已在全球数十个国家，排查出超17万枚地雷与未爆弹药，让无数荒芜土地重归安全，是雷区附近不折不扣的“生命守护神”。
接受徽章的“马加瓦”
图源：apopo.org
03
跨界上岗，肺结核的克星
扫雷，只是巨颊囊鼠参与的一项工作，它们还有更具挑战的任务。
结核病是由结核分枝杆菌引发的传染病，是人类历史上最古老的传染病之一，也是全球致死人数最多的疾病之一。可时至今日，这一古老的疾病并没有被消灭。每年全球依然约有1000万人新感染结核病，其中大约150万人因其死亡。
若不及时治疗，肺结核病人会随着细菌的不断扩散恶化。所以越早检测出病菌，就越容易治疗和康复。只是在医疗资源匮乏的非洲坦桑尼亚、莫桑比克等国家，医护人员现在依旧用着成本较为低廉的痰液涂片镜检方法进行检测，一名化验师单日只能完成大约20份样本检测，且极易出现漏诊、误诊情况。
不幸中的万幸，结核分枝杆菌在生长过程中，会散发出独特的气味。虽然人类不易察觉这种气味，但是巨颊囊鼠可以。于是在非洲很多国家，它们成为了持证上岗的“医疗鼠”。
巨颊囊鼠成为了当地防治肺结核医生最好的“助手”
图源：apopo.org
在检测中心，经过训练的非洲巨颊囊鼠们，会被安排在一个特制的检测平台上。平台下方是一排金属“嗅探孔”，每个孔下方都有一份痰液样本。巨鼠们在平台上来回走动，依次在每个孔上方停留、嗅闻。
当它嗅到结核菌的气味时，就会将鼻子持续停在那个孔上方3秒钟以上，工作人员们就会把那个样本进行复检。
检测鼠正在工作，“鼠鼠队”立大功！
图源：apopo.org
每只巨颊囊鼠，可以在20分钟内完成对100份样本的筛查，这相当于一名实验室技术人员4天的工作量。而且它们的准确率极高，经常能揪出传统仪器漏判的隐性病例。巨鼠们检测一份样本，成本大约只有1美元，而如果用先进的检测仪器，成本至少在13-18美元。
多年来，巨颊囊鼠检测员们累计筛查超34万份结核病样本，将当地肺结核筛查率提升40%，成功检出超3万例漏诊病例。在它们的帮助下，有无数人逃离了结核病的“魔爪”，极大遏制了疫情传播。
诊所会将人工检测判定为阴性的样本，再通过巨颊囊鼠进行复检，大幅度提升检测的准确度。图源：apopo.org
除了扫雷和诊病，如今非洲巨颊囊鼠，还在非洲很多国家跨界到了缉私领域。经过训练的它们，可精准识别穿山甲鳞片、象牙、珍稀木材等走私物品，为打击非法野生动物贸易发挥着作用。
甚至还有科学家在尝试训练，让巨鼠们参与灾后的搜救工作。人类与巨颊囊鼠们的合作，潜力依然巨大。
2021年，年迈的“马加瓦”停止了扫雷的工作。在退休后，过上了每天吃香蕉和花生零食的生活。半年后，“马加瓦”在睡梦中与世长辞，享年8岁。
但是在柬埔寨，在坦桑尼亚，在莫桑比克……其他的巨颊囊鼠们并没有停下自己的鼻子，它们依然在为世界的和平与人类的健康，努力地工作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