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消失的人
林浩几次没有出现后，明都里开始有人问他。最先问的是几名常来的年轻女孩。她们进门便朝四周卡座看，没找到人，再问服务员那个唱粤语歌的今天来不来。
有人只记得他长得像黎明。
有人说他唱伤感歌时不像在表演，像真的失去过什么。
一个年纪大些的女人说，他心里一定藏着人。旁边男人笑她们连林浩做什么都不知道，已经替他编完一生。
女孩却说：“那也是他让人想知道。”
“情圣”这个称呼不知道是谁先叫的。第二次有人问起，便不再说唱粤语歌的年轻人，只问情圣什么时候来。
叫的人多了，连服务员也跟着叫。
沈芸知道的并不比她们多。她只比别人多一件东西：林浩口袋里装着她写的号码。
过了几天，林浩终于打来电话，说晚上和柳州到明都唱歌，问她和陈静有没有空。
沈芸握笔的手停在酒水单上。
“几点？”
“七点半左右。”
“好。”
林浩和柳州到时，服务员见到他，顺口朝里面喊了一声。几张卡座的人回头，几个女孩拿着歌单过来，问他能不能合唱。
林浩并不习惯那种热闹，只说先看看有没有会的。
沈芸仍给他们留了位置。
“今天怎么知道打电话了？”她问。
“上次答应过。”
林浩说得认真，仿佛这通电话只是为了守住一句已经说过的话。
他点了一首，离开以后。
唱到第二段时，沈芸的手停在杯沿。歌词让她想起探视室的玻璃，想起那个人把手贴在另一边，一遍遍说让她等，说事情并不像别人讲的那样。
她没有把手贴上去。
再抬头时，林浩的声音已经有了一点不稳。
他没有看谁，越想压住，那点颤动反而越清楚。歌厅没有完全安静，靠门的一桌仍在谈生意，有人只看字幕，也有人盯着林浩的脸，像在等他证明那些情伤传闻。
第一滴眼泪落下来时，林浩没有发现。
又过几句，他脸上多了一道泪痕。
最后一句唱完，他抬起眼，才发现一圈卡座的人都在看自己。
他摸了一下脸。
有人开始鼓掌。
林浩把话筒放回架子，没有回卡座，直接往门口走。柳州跟了出去，没有问他为什么哭，只陪着他一直走过一个路口。
林浩在一家仍亮着灯的小店前停下，取出沈芸写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声音很低。
“刚才有点失态。我和柳州先回去了。”
沈芸问他有没有事。
“没事。唱进去了。”
“还回来吗？”
“不回去了。”
林浩已经离开明都，却仍记得找一部公用电话告诉她。
此后几天，他没有再去。
沈芸去哪里都把手机放在手边。核账时摆在账本旁，到楼下看酒水时拿着，晚上坐进卡座也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铃声一响，她便先看。
供应商打过来催货款，母亲打来问她什么时候回常州，还有一次，对方开口便问一个陌生名字。
每天晚上有人推开歌厅的门，她都会先抬头。
陈静问过她，是不是在等林浩。
她说没有。
陈静提出可以让柳州或小冷问问。沈芸拒绝了。只要她开口，第二天便能知道林浩住哪排宿舍、白天跟哪辆车出去。可她已经把号码给过林浩。
她不愿让整座明都都知道，那个被女人等着的情圣，也有人在等。
服务员抱着啤酒进来，问今晚还要不要给林浩留位置。
沈芸低头翻开账本。
“先留着。”
她没有去找林浩，却在其中一个下午去了电信营业厅。
她挑了一台数字BB机，选了号码，办好入网，又用自己的手机试了一遍。柜台上的机器响起，屏幕亮出她的手机号码。
营业员问还有没有别的要求。
沈芸看着屏幕。
“装起来吧。”
BB机被放回盒子，带回明都，收进办公室的抽屉里。
林浩仍没有出现。
后来陈静说，柳州几个人晚上去上次那家迪吧。
沈芸正在看账，没有抬头。
下班时，她走到酒店门口，又停下来。
“去迪吧坐一会儿吧。”
陈静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
她们进门后，沈芸第一眼便看见了林浩。
也看见了坐在他对面的年轻女孩。
女孩刚从舞池退出来，主动和林浩说话。桌边的其他人都在跳舞，看起来像他们两个人单独坐在那里。
沈芸脚步停了一下，很快走过去。
她没有问女孩是谁，只在林浩旁边坐下，让他去再拿几瓶啤酒。
林浩看着她，像忽然明白自己应该解释什么，脸一下红了。
等他离开，沈芸拿起他剩下的半杯啤酒，仰头喝完。
对面的女孩看了她一会儿，起身回到朋友那里。
林浩拿酒回来后，低声说了句对不起。音乐太响，沈芸故意说没听见。他只好摸摸鼻子，坐回椅子。
慢歌响起时，苏雯朝林浩伸出手。
“我教你跳。”
林浩还没有反应，沈芸已经握住他的手，将他拉进舞池。
这一次，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完全迈不开脚。沈芸靠近他耳边，问是不是刚才那个女孩教过。
林浩立即摇头。
“没有。上次分开以后，我都没出来。今天才跟他们过来。”
他说得太快，像怕她不相信。
沈芸没有继续问，绕在他身后的手却收紧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她在他耳边轻轻笑了一声。
“我又没有查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