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六月，高考总会再次热闹起来。可对我来说，高考一直属于七月。那时候，高考还在盛夏，蝉鸣正盛，阳光白得耀眼。
这些年来，我偶尔也会想起高考。说起来，其实也没有什么传奇。
我的高中成绩一直很好，所以从来没有担心过能不能考上大学。那时候真正让我拿不定主意的，是去哪里，以及学什么。偏偏这两个问题，我都没有答案。
十六七岁的人，看似已经长大，其实对自己知道得并不多。我知道自己考试成绩一向比较稳定，也知道喜欢哪些学科，却不清楚以后究竟想做什么，更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父母比我想得长远，他们平日看着我长大，对我的性情比我自己还熟悉一些。填志愿时，便由他们替我拿了主意。我也没有反对，只要不是听起来就无趣的，读什么我都可以。
我已经不记得志愿是在考试之前填还是考完之后再添。总之，是在成绩出来以前填的。
考完后，我没有急着估成绩。倒是父亲和母亲认真得很。父亲拿着纸和笔，一门一门地算。母亲坐在旁边，也有自己的算法。两个人说出来的数字，总要差上几分。父亲觉得这一门还能多得几分，母亲却说某一门恐怕没有那么高。他们争来争去，我就在一旁听着，觉得倒也有趣。
后来成绩公布了。最后出来的分数，正好是他们两个人估分的平均值。一家人都笑了。
这个分数并没有出乎我的意料。高中三年，我的成绩一直比较稳定，最后考出来，也就在平时的范围之内。当然，总觉得有几道题还能答得更好一些，若当时再仔细一点，也许还能多得十几二十分。考试大概都是这样的，很少有人出来以后觉得十全十美。
那个分数已经足够好。大约国内任何大学都可以报考，只是最顶尖学校里个别分数线最高的专业，未必有十足把握。不过最后去哪里，也不是成绩公布以后决定的。那张志愿表，早在分数出来以前就已经交上去了。
通知书寄来的时候，还是夏天。
拆开信封，看见学校的名字和专业，也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只觉得事情到了这里，很自然。父母倒比我高兴，因为我可以如他们所愿，继续留在本城。
回头想想，高考就像我人生里许多重要的事情一样，并没有什么跌宕起伏。过程不曾惊心动魄，结果也谈不上欣喜若狂。它只是很平静地发生，又很平静地过去，仿佛顺着一条早已铺好的路，自然而然走到了下一站。
后来读大学、毕业、出国，也是如此。回头看，这些看似改变人生方向的重要选择，真正由我自己作出的并不多。选学校如此，选专业如此，甚至后来出国，也更多是顺着父母的期望往前走。我似乎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很少执着地去争取什么，也很少非要证明什么。许多路，不是深思熟虑以后主动挑选的，而是在一步一步走过去之后，才慢慢变成了自己的路。
也许正因为如此，我对高考始终没有太多戏剧性的记忆。它当然重要，它决定了我会在哪一座城市度过几年时光，会遇见哪些老师和同学，也决定了人生最初的一段路该怎样开始。但它终究只是人生万千路口中的一个。
如今每到七月，我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个夏天。屋里开着电风扇，父亲低着头算分，母亲在旁边说着哪一道题应该扣几分，窗外的蝉一声一声地叫。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现在想来，那时候不知道，也没有什么不好。人生并不是每一步都要在当时看得分明。许多答案，都是走了很远以后，才慢慢浮现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