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讲不出再见
从迪吧回来后，小冷的BB机一直没有响。出去送货时，他隔一会儿便低头看一眼。车刚开出厂门，他又把BB机从腰上取下来，按了两下，再塞回皮套。
林浩靠着车门，没有问。
小冷自己先开口：“许曼青那天跟你说住哪里了吗？”
“不知道。”
“在哪里上班？”
“不知道。”
“跳了那么久，什么也没问？”
“没有。”
小冷握着方向盘想了一阵：“长头发的跟你，短头发的跟我，正好。”
林浩看着窗外，没有接这句话。
下午回厂的路上，BB机终于响了。小冷把车停在路边，跑进一家小店回电话，出来时脸上的笑已经压不住。
“晚上七点，明都。”
两个女孩先到了。
许曼青穿着浅色连衣裙，苏雯的短发刚到耳边。小冷选了一张舞池边的卡座，让许曼青坐里面，自己坐在她对面。服务员过来时，他记得许曼青上次喝的是橘子汽水。
“你还记得？”许曼青问。
“这点事还能忘？”
汽水送来后，小冷替她倒满。旁边有人点烟，他把烟灰缸往另一头推，又将小风扇转向她。
林浩坐在许曼青旁边，苏雯坐在小冷旁边。看起来仍是上次的安排，桌上的目光却已经开始变。
小冷一直和许曼青说话。他从白天送货的楼梯，说到当兵时搬过的东西，话里有夸大，也有真本事。许曼青不时笑一声，苏雯却越来越少看他。
点歌单传到林浩手里，他写了一个号码。
沈芸和陈静坐在舞池另一侧。林浩走向话筒时，沈芸先看见了他，又看见了他身后的两个年轻女孩。
陈静顺着她的目光问：“他叫什么？”
“林浩。”
林浩唱歌时，苏雯手里的瓜子慢慢停了。她转过身，一直看着舞池中间。许曼青也看了一眼，很快又转回来听小冷说话。
林浩唱完坐下，苏雯等他走近，才低头重新摆弄杯子。
沈芸没有过来。
她坐在另一个卡座里，看林浩与那桌人说话。她并不知道两个女孩是谁，也没有资格问。她只知道自己留给林浩的那个位置，今天已经有别人坐在旁边。
快到散场，许曼青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该走了。”
小冷翻到《讲不出再见》，说这首正好。
林浩拿起话筒时，苏雯再次转过身。小冷却往许曼青身边靠近了一些，问她下次什么时候休息。
唱到后半段，林浩的目光从舞池边扫过。
沈芸坐在陈静后面半个位置。
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林浩下一句慢了半拍，很快又跟上去。沈芸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向他招手。歌唱完，林浩放下话筒，跟着小冷他们下楼。
苏雯走到楼梯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林浩已经下去了。
沈芸等他们离开，才走到调音台旁边，问调音师林浩刚才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让我把伴奏压低。”
调音师把磁带放回盒里。
“他知道自己要什么声音。”
接下来几天，小冷晚上很少再去林浩宿舍。白天仍一起送货，下班以后却总有事。第三天下午，两人在车间里装一张餐桌，小冷叫林浩轻一点。
“许曼青说我手上这道口子还没好。”
林浩看了一眼。那道口子已经快看不见了。
“她看见了？”
“前天吃饭时看见的。”
小冷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林浩再问，只好自己补了一句：“昨天也出去了，就我们两个。”
“嗯。”
“你就嗯一声？”
林浩拉紧绳子：“现在跟她出去的是你。”
小冷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许曼青第一次注意的人也许是林浩，可真正把关系往前推的人是自己。林浩没有和他争，也没有故意让。这个结果让小冷高兴，又有一点说不清的轻松。
那天晚上，柳州拎着几瓶啤酒来到林浩宿舍。
喝到快八点，他问要不要出去唱歌。
两个人去了明都。
歌厅几乎坐满。沈芸从靠近舞池的一张卡座里抬手。
“这里有位置。”
她和陈静坐在一边，对面两张椅子上各放着一只干净杯子。柳州一坐下便点了《友情岁月》，拉着林浩一起唱。他唱得满，林浩便在后面托着，快散的地方补半句，结尾才接出来。
唱完，柳州拿酒瓶和林浩碰了一下，又去点《对面的女孩看过来》。
林浩坐回卡座：“谢谢你给我们留位置。”
沈芸看着他：“我知道你叫林浩。”
林浩停了一下。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沈芸。”
她又指了指旁边：“陈静。”
柳州在舞池边唱歌时，沈芸拉着陈静下场跳了一支恰恰。她们转到正对着卡座的位置，沈芸抬眼时，发现林浩一直看着。
她没有躲，朝他笑了一下。
一曲结束，林浩问她刚才跳的是什么。
“恰恰。”
“看着挺舒服。”
沈芸拿起桌上的小纸片，写下一串号码，推到他面前。
“下次来以前，先给我打电话。”
林浩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
柳州从旁边探过头，想说什么。沈芸只把桌上稍微歪斜的烟灰缸转正，没有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