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前排座位
第二天下午，厂里要往外发一车家具。小冷站在车厢里指挥，桌子先上还是柜子先上，柜门朝哪边，边角垫几层毛毯，嘴里一刻没停。林浩第一次装整车，绳结打错了，被他拆开两次。
“你这样看着紧，车一动就松。”
小冷蹲下来，把麻绳重新绕过桌腿，穿回去，再压一道。
“木头在路上会晃。绳子不能只绑现在，得绑它晃了以后。”
林浩看着他的手，又打了一次。
小冷使劲扯了扯，没有松，嘴里仍说：“勉强能用。”
在货车和厂里，小冷有自己的位置。哪里能停车，什么家具怕颠，送进单位时该先找谁签字，他比林浩懂得多。林浩没有因为平时少说几句话便什么都比他强。
装到一半，小冷腰上的BB机响了。
他跑到门卫室回电话，回来时脸色不好。一个老乡昨晚在迪吧认识了两个女孩，特意问他去没去。
“你怎么说？”林浩问。
“我说我认识得更多。”
“认识谁？”
小冷没有回答，走过去扯了扯林浩刚打好的绳子。
绳子没松。
“这里再压一根。”他说。
下班后，小冷比谁都积极。货车刚停好，他先跑回宿舍洗脸，换上白衬衣，连平时舍不得用的腰带都系上了。
林浩坐在门口抽烟。
“你不是说今天累了？”
“睡觉哪天不能睡？去晚了，好位置都被占了。”
小冷低头打量林浩。林浩只换了件黑色短袖，裤子还是白天那条。
“你就穿这样？”
“怎么了？”
“没什么。”小冷把目光移开，“反正你穿什么都有人看。”
迪吧门口停着一排摩托车。门一开，鼓点、烟味和人身上的热气一起涌出来。舞池里挤满年轻人，灯光不断转动，照得每张脸都只出现一下便消失。
小冷进门以后没有急着找座位。他沿外围慢慢走了一圈，看哪一桌的人互相认识，哪个女孩身边的男人只是暂时离开，谁看着舞池，却没有下去。
林浩买了一张靠近舞池的前排座位。
小冷回来后有些心疼：“坐哪儿不是坐，买什么前排？”
“我不想一直站着。”
“来迪吧就是来跳的。”
“那你去。”
林浩买了一瓶啤酒坐下。小冷的饮料放在桌上，人却隔一会儿便出去转一圈。第三次回来时，他凑到林浩耳边。
“看见没有？那边两个。”
“这里到处都是人。”
“那两个没带男人。”
长头发的女孩穿着浅色上衣，短头发的站在旁边。有人靠近过，她们都没有理。快舞结束后，音乐换成慢四，她们仍站在一起。
小冷推了林浩一下：“走。”
“去哪？”
“跳舞。”
“我不会。”
“不会才好。”
林浩看着他。
小冷压低声音：“我一个人过去，她们会防着。你跟着就自然。”
这一次，他没有再掩饰自己的打算。
林浩没有兴趣，却还是被他拉了起来。快到两个女孩旁边时，小冷故意提高声音，说林浩长得好，歌也唱得不错，偏偏不会跳舞，自己一个男人总不能一直教他。
林浩知道他在做什么，没有拆台，只是被小冷搂住时，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两个女孩终于笑了。
小冷立刻转向她们：“帮个忙，教教他。”
短头发的女孩问林浩是不是真不会。
林浩点头。
小冷已经朝她伸出手：“你先教我，我再去教他。”
“你不是会吗？”
“会得不多。”
嘴上说得谦虚，手却已经自然地落到女孩腰侧。
长头发的女孩只好留在林浩面前。
“手给我。”她说。
林浩把手递过去。她带着他走了几步，他低头看脚，很快被提醒别看。
女孩叫许曼青，短头发的叫苏雯。
许曼青带着林浩慢慢转了半圈。林浩确实不会，步子却不乱。他知道小冷为什么把自己拖进来，也知道许曼青是在替他解围，因此始终没有借着拥挤往前靠。
许曼青让他的手放近一点。
他只往前移了半步。
另一边，小冷已经和苏雯说上了话。他话多，敢问，也不怕冷场。音乐结束时，他记住了两人的名字，也知道她们在附近上班。
四个人回到前排的小圆桌。小冷拿过林浩的啤酒喝了一口，又叫了两瓶汽水。聊到后来，许曼青问他们是不是经常来。
“以后可以常来。”小冷说。
“你们两个都来？”
“当然。”
林浩还没有开口，小冷已经替他答应了。
离开前，苏雯问以后怎么联系。小冷立刻把腰上的BB机亮出来，报了号码。许曼青记完号码，又看了林浩一眼。
林浩只朝她点了点头。
走出迪吧以后，小冷一路都在摸BB机。
“你说她们会不会找我？”
“号码是你给的。”
“长头发那个刚才一直看你。”
林浩跨上摩托车：“那是她的事。”
“你没想法？”
林浩踹下启动杆，摩托车震了一下。
“她下次想见谁，自然会看出来。”
小冷坐到后面，手按着腰间的BB机。他觉得这话似乎有点道理，又觉得林浩根本没有明白今晚最值钱的是什么。
林浩那张脸替他把路打开了。
剩下的，他准备自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