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AI开始写诗，开始作曲，开始画出足以乱真的画作，开始通过顶级律师事务所的考试，开始在任何一项可以被量化的智力测验里碾压人类。我们不得不坐下来，认真地想一想：那个曾经用来定义人的东西，好像不太管用了。
我们曾定义，人是会使用工具的动物。后来证明这很有可能是错的，很多动物也会。现在AI也会使用工具，甚至使用得比我们更好。我们也曾定义，人是理性的动物。现在AI比我们更理性，它不会被情绪左右，不会疲惫，不会在深夜两点失眠。人是会创造的动物。现在AI每天生成数亿张图片、数千亿字的文本，那些内容里当然有垃圾，但也有让你心头一动的句子，有让你凝视良久的画面。
那么剩下的，到底是什么？
人最核心的那个东西，不是回答问题的能力，而是提问的冲动。AI可以给出最完美的答案，但它不会平白无故地想要知道什么。它没有好奇心。它不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望着星空忽然想问一句”那边到底有什么"。它不会在读到某句话时，心里没来由地动一下，然后追问"为什么会这样"。这种毫无功利性的追问，是人类独有的笨拙和珍贵。你问得有多深，AI才能陪你走多远。你的问题如果浮在表面，它就只能给你表面的回答。你的问题如果往深处扎下去，它就会在某个拐角忽然递给你一个你没想到的东西。提问的深度，就是这个时代人和人之间真正的分水岭。
AI知道什么是被大多数人喜欢的，但它不知道什么是”美”。它可以分析一幅画构图有多精妙、色彩有多和谐，但它不会站在那幅画前面，鼻子发酸，被感动。它可以写一首关于离别的小诗，但它自己从未经历离别，从未在机场目送一个人消失在通道尽头。只有人可以，带着自己的一身体温活在这个世界上，那些吃过的苦、爱过的人、失眠的夜晚、突如其来的欢喜，都是当AI把一切智力劳动都接管之后，人类最不该丢弃的家底。我们活着，不是为了追求事事最优解，而是为了在某些时刻，深刻地、不讲道理地觉得"这件事值得"。
有一件事也是AI永远学不会的，那就是负起责任。AI没有恐惧，它不知道什么叫勇敢；AI没有疼痛，它不知道什么叫慈悲；AI不会因为自己给出的建议而失眠，不会在深夜反复质问自己”我做的对不对”。但人都会。我们会把什么样的价值观喂给AI，允许它进入哪些领域，把什么样的未来交到它手里。这些选择，没有算法可以代劳。
AI时代最讽刺的事情也许是这样的：技术把人类从繁重的重复劳动中解放出来，本意是让我们有更多时间去成为人。但人被解脱出来之后，却不知道该怎么成为人了。我们让AI替自己思考，替自己表达，替自己做判断，甚至替自己去感受。工具越强，人反而越弱。
技术本来只是一面镜子，照出的始终是人类自己的模样。选择权不在AI手里。选择权从来就只是在人类自己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