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驳虎主笔
印度“知华派”代表人物,前驻华大使阿肖克·康塔最近撰文直言,印度长期依赖美国制衡中国的战略逻辑正在弱化。
这不是暂时现象,而是一种新的结构性现实。当美国正式接受中国提出的“建设性战略稳定”框架,当中国在中东以最小成本换取最大影响力,印度发现自己手里可打的牌正在变少。

【作者其人与叙事背景】
阿肖克·康特(Ashok K. Kantha),1955年生(现年71岁),印度资深外交官,能讲一口流利普通话。1979至1981年他在新加坡南洋大学攻读中文,1981年首次以年轻外交官身份来到中国。
此后40年,他的仕途与中印关系深度交织:2000年至2003年任驻港澳总领事,2003年至2007年执掌外交部东亚司,2014年至2016年出任印度驻华大使。
卸任后,他坐镇新德里中国研究所,持续追踪北京的战略脉动。这位和中国打了40年交道的“知华派”的最新判断是:印度的战略空间正在被系统性压缩。
2026年春天,两件大事改变了国际格局,也让印度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越来越窄的舞台上。
一是美以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霍尔木兹海峡关闭,全球能源市场剧烈震荡;二是特朗普在5月中旬飞抵北京,这是九年来美国总统首次访华。
两件事看似发生在不同战场,却共同指向一个让新德里不安的现实:中国的战略空间在扩大,印度的战略空间在收缩。这种国力和战略地位双重差距的拉大,足以让印度的有识之士感到绝望。

【伊朗战争:美国流血,中国收割】
伊朗战争是观察中国战略耐心的最佳窗口。北京从头到尾保持克制,呼吁停火、强调国际法、支持巴基斯坦调停,同时避免直接卷入任何军事行动。
康特指出,表面看,这是一个负责任大国的标准姿态;实际上,这是一笔经过精密计算的账。美国被拖入中东泥潭,军事和政治资源持续消耗,向印太战略转移的计划被迫延后。
中国则继续购买伊朗石油,通过复杂供应链维持对伊朗的部分军民两用产品供应。战争导致能源市场动荡,加速了全球从石油向新能源的转型。
而中国在新能源供应链上占据主导地位,从太阳能到电动车,这种转型反而成了中国的红利。
更关键的是,中国明确拒绝承担中东安全提供者的角色。

美国继续当警察,承担危机管理的成本和政治风险;中国专注于重建、能源转型和数字基础设施,把战后市场变成自己的经济版图。
这种分工模式,康特称之为“战略耐心”的极致体现。美国流血,中国收割,印度在一旁看着,却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北京峰会:美国第一次接受中国定的规矩】
真正让康特感到历史重量感的,是特朗普访华期间中美关系框架的质变。
2013年,中方向奥巴马提出“新型大国关系”,强调“不冲突、不对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赢”。
此后十多年,美国历届政府始终不太愿意接受这个表述,在他们眼中这等于默认中美共治世界的“G2模式”。

但特朗普不一样。2026年5月的北京峰会上,中方提出类似的“建设性中美战略稳定关系”,特朗普接受了。
白宫会后声明正式采用这一概念,这是美国政府首次正式认可由中国提出并设计的双边关系框架。
中国外长随后表示,这一框架将为“未来三年乃至更长时间”提供战略指引,目的是提高未来美国政府推翻这一安排的政治成本。
康特注意到,美国2025年底发布的新《国家安全战略》已经不再提及“大国竞争”,不再将中国当作系统性对手,而是视为“可以通过交易来加以管理的经济竞争者”。
从奥巴马到拜登时期形成的跨党派对华竞争共识,在特朗普手里出现松动。技术限制措施还在,鹰派力量也没消失,但整体逻辑已经从“遏制中国”转向“稳定中美关系”。
对印度而言,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个曾经被视为可靠支点的美国,战略可预测性正在下降。印度长期把美国当作平衡中国的杠杆,现在这个杠杆的支点松动了。

【三重挤压:印度的战略空间正在收窄】
康特认为,莫迪政府正面临三项结构性变化,每一项都在压缩它的外部回旋余地。
第一、美国作为战略支点的可靠性下降。
特朗普接受中国框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美国战略逻辑的根本调整。
美国不再试图从意识形态角度遏制中国,而是希望稳定对华关系来集中资源处理国内问题。印度不能继续把华盛顿当作理所当然的靠山。
第二、中国的战略自信显著增强。
一个认为自身长期战略正在奏效、对美国施压取得成果、国际力量对比向自身倾斜的中国,在任何悬而未决的议题上向印度做出实质性让步的动力都会降低。

康特指出,虽然印中关系在喀山峰会和天津会晤后出现缓和,但中国的谈判逻辑已经变了。
北京可能认为,印度之所以寻求改善关系,是因为在美国战略体系中的地位下降了。这种认知会让中国在未来的双边谈判中采取更强硬立场。
第三、中美“G2效应”正在形成。
中国明确反对正式的中美共治模式,两国也没有建立真正的G2机制。但当世界前两强通过共同认可的框架管理竞争关系时,其外溢效应会约束包括印度在内的其他国家的战略选择。
康特警告,这种影响可能压缩印度的战略空间,让新德里在大国博弈中更加边缘化。
【结构性依赖:印度手里的牌比想象中少】
战略空间收缩的背后,是印度自身能力的硬约束。康特列举了几个让新德里难堪的现实:印度太阳能产业链严重依赖中国多晶硅和硅片;稀土加工能力十分有限;电子制造业深度嵌入中国供应链。

这些结构性依赖构成了战略自主的重要限制。印度不能在存在严重依赖的领域真正实现自主。
与此同时,中巴军事合作不断深化。印度长期担心的“两线安全挑战”从理论变成了现实。当中国可以在西线通过巴基斯坦牵制印度,在北线通过边境对峙保持压力,印度发现自己同时面对两个方向的消耗。
康特的文章没有给出简单的解决方案,但他指出了方向。印度需要对中国和美国采取双重但有区别的去风险策略:
逐步减少对华关键领域依赖,同时避免形成新的对美依赖。
持续加强军事能力、科技创新能力和非对称威慑能力。
在东南亚、海湾、欧洲、非洲以及周边地区持续投入外交资源,推动真正多极化国际秩序的发展。

康特最后写道,印度拥有规模、雄心和文明自信,但与中国相比仍存在明显能力差距。在这个中国逐渐占据优势、美国可靠性下降的新环境中,印度既不能陷入战略漂移,也不能继续把美国当作“战略拐杖”。
这句话的潜台词很清晰:印度曾经以为可以在中美之间左右逢源,靠美国撑腰、靠中国发财。但2026年的春天证明,这种好日子可能正在结束。
当中国用战略耐心把美国引向中东消耗,用北京峰会把美国拉进自己设定的框架,印度发现自己既不是棋手,也不是棋子,而是棋盘上一个越来越挤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