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下着雨。丁太太来得早，戏院二楼包厢里只她一个人。她穿一件绿色织锦外套，领口别一枚祖母绿胸针，耳垂上那对耳钉与之相映，幽幽地泛着光。
戏院今天演的是《白蛇传》。
许仙出场的时候。丁太太身体不自觉地前倾，手指无意中搭在包厢栏杆上。后来她才知道他叫周怀清。
丁太太看着，忘了自己在哪了。好像自己也入了戏。
虽然她平时总是一副微笑和气的样子，却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她年轻时跑过缅甸拉花梨木，那是她的第一桶金。后来她忙于工作，丈夫游手好闲找了别人，还要算计她的钱。她二话没说，带着三个孩子就离了婚。财产分割的官司打了两年。她赢了。此后几年，她的公司的流水比许多人一辈子见过的都多。而那些来来往往的男人，有谄媚的，有算计的，她只看一眼，便知道对方肚子里转的是什么主意。
可此刻她清清楚楚地觉着，她的心跟着台上的许仙走。台上的许仙眼波流转，被小青赶出去，踉踉跄跄地退场，丁太太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身子，像是要去扶他一把。
散戏之后，雨还没停。剧院经理特意来打招呼。她是京剧迷，也是剧院最大的赞助商。她是个说话痛快的人，直接说想请白蛇传的演员吃夜宵。剧院经理是什么角色，那是人精中的人精，早看出了她的意思，但一点没点透。去了半晌，回来时略带为难地说：“周先生说他没时间。”
此后只要周怀清有演出，她就会去戏院，坐同一个包厢，风雨无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