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简·爱出生就拿到一个最差的人生剧本。简的父亲是个贫穷的牧师,母亲却出生富贵,她不顾亲友们的反对,一意孤行地下嫁。不出意外,简的外公觉得这桩婚事让家族蒙羞,一怒之下,与女儿断绝了关系,一分钱遗产都没留给她。这是典型的小姐下嫁穷书生的模板。但后面并不是书生中举、穷人翻身的走向,而是继续向悲剧前行。
父母在生下简不久,双双感染了伤寒,不到一个月就相继去世了。母亲的人生高开低走到尘埃,简的命运就只能从谷底起步了,她几乎从一出生就成了孤儿。舅舅里德先生应该是家族里最幸运的人。本来外公的财产应有简母亲的一份,她脱离家庭后,自然全部归了母亲的哥哥里德舅舅。舅舅继续享受着富裕的生活,住在宽敞的庄园,有马车随时候驾,有仆人服侍左右。母亲去世后,舅舅并没有抛弃亲情,他将孤苦无依的简抱回家中,当自己的亲生孩子抚养。
剧情接着向更坏的方向走。谁也没想到,一年后,里德舅舅也因病去世了。在那个年代,医疗水平低下,传染病却层出不穷,能活下来确实不易。舅舅临终前,记挂着简的未来,他拉着舅妈里德太太的手,郑重地将简托付给她。
小说《简・爱》中故事的主要内容,是从简十岁时开始的。上面所描述的简的身世,是她从女仆的嘴里听到的。舅舅去世后,里德舅妈就是唯一的长辈,自然是这个家的大家长。舅舅爱简,有同情更有血缘亲情,如果他一直在世,相信简会有一个幸福的成长环境。
而简对于舅妈来说,就完全不同了。舅妈与简没有直接的亲情,舅舅在世时,她可能看在他的面子上对简不错。但舅舅离开后,简就成了一个寄养在家里的穷亲戚。简的父母没有财产留下,她将简养大,既花钱又费力,却得不到任何好处,她不情不愿,自然也不会格外关照简或给予她多一些爱。或许她觉得,保持客气的距离,管她吃穿用度,没把简从家里请出去,自己已经做得很好了。
里德家里还有一位少爷和两位小姐,也就是简的表哥和表姐们。少爷约翰比简大四岁,两位小姐应该和简的年龄相近。也许是当年舅舅觉得简可怜,给予了简更多的关注,导致了舅妈心理的不平衡。所以他们都从舅妈嘴里得知了简的身世,并一致认为简在家里是占了他们的便宜,他们养着简,简就应该对里德家感恩戴德。
这样的想法,不仅在几位主子心里有,在仆人们心里也是认同的。只要简与少爷、小姐们发生冲突,仆人就会批评简。“真丢脸!真丢脸!”这位女主人的侍女叫道,“多可怕的举动,爱小姐,居然打起小少爷来了,他是你恩人的儿子:你的小主人!”“主人,他怎么会是我主人,难道我是仆人不成?”“不,你连仆人都不如。你不干事,吃白食。喂,坐下来,好好想一想你有多坏。”
显然,简对这个观点不认同。
简觉得自己也是家里的主人,舅舅把她当亲人看,她就有权利做主人。舅妈和儿女们却觉得简是赖在家里吃白食的,她的地位只配和仆人一样。
他们的认知是有根本错位的。
这个差距,在简十岁的时候已经知道了,她心里想过:
“我知道,如果我是一个聪明开朗、无忧无虑、美丽活泼的小女孩——哪怕同样是寄人篱下,无依无靠——里德太太就会满意一点,会对我比较容忍;她的孩子们也会待我真诚友好一些;仆人们也就不会在儿童室里动不动把我当成替罪羊了。”
她知道应该怎么做能让自己更舒服些,但她还不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天性也接受不了这样的待遇。
她觉得这个家里没有公平可言,所以,她会选择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