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三月，92岁的Sue Yeng Yan在自己公寓门口发现驱逐通知，自此难以入眠。她常在午夜后踱步，担忧无家可归，数周前一次凌晨散步时跌倒，导致手腕严重受伤。Yan用中文颤抖着说：“我非常害怕，我一直都很焦虑，担心自己会流落街头。”
（图片来源：旧金山标准报）
Yan在1120 Jackson St.一栋位于下诺布山区（Lower Nob Hill）Powell-Hyde缆车线附近的公寓居住已有43年。该楼为租控房，月租仅281.42美元。她1982年从中国湛江移民美国后不久便搬入这里。单元整洁但物品繁多，起居室、卧室和厨房堆满了多年累积的物件。
房东去年购买这栋16单元大楼，称Yan单元堆积物品太多，构成安全和火灾隐患，要求其搬离。3月10日，她和另外五户租客同时收到相同措辞的驱逐通知，理由一致。其中至少三名面临驱逐的租客是老年人。自发出通知后，管理公司Beam Properties拒绝接受月租，通常此举意味着即将启动法院驱逐程序。
新业主Nabob Hill LLC正在推进复杂的驱逐流程，意图腾空租控单元并牟取利益。Nabob Hill的律师表示，威胁驱逐旨在促使租客整改，且部分已取得成效，但仍拒收租金，租客因此随时面临驱逐风险。
“妨碍”之名与租金之实
旧金山租金价格飞涨，据在线租赁平台Apartment List数据，本月一居室均价为3478美元，同比上涨17%。租金暴涨伴随驱逐激增，2025年旧金山市驱逐数创10年新高，今年趋势持续上升。
虽然多户几天内收到驱逐通知的情况少见，但该楼至少4户被指控因物品堆积引发“妨碍行为”。然而标准报现场调查发现，这些公寓虽满载长期居住者遗留物，却整洁通行无阻，无明显妨碍或垃圾堆积。
资深租客律师Gen Fujioka指出，湾区房市周期剧烈，科技行业兴衰推高租金，租客受累。“更多富裕工作者进入市场，房东借机大幅涨租，驱逐随之增多。”他认为当前人工智能热潮加速了这一趋势。
在旧金山，针对租客的“妨碍行为”而驱逐较难抗辩，判断标准主观，是否堆放物品过多并无明确界限。Fujioka称，其事务所最近18个月收到的质疑驱逐案件增加超50%，多以轻微或夸大理由发出通知。“流离失所浪潮每次爆发，受影响最深的是老人和低收入工薪家庭。”
去年楼盘出售时挂牌信息明确写道：“当前租金远低于市场价，单元腾空后预期租金可提升224%。”房产记录显示，Nabob Hill LLC今年7月以150万美元从一个中国家庭手中购得这处房产，价格之低与租控状况相关。
频繁检查，“骚扰”不断
2002年随母亲从香港移民美国的Kit Ying Mak租住该楼。她曾暂居戴利城（Daly City）数年，2021年搬回照顾行动不便、患糖尿病的母亲。Mak远程担任医疗口译，方便日常照料。楼盘售出后，管理方多次通知上门检查公寓，拍照留证，检查间隔从数周缩短至数天。Mak称每次上门都感到被骚扰。包括92岁的Yan在内，被驱逐租客均遭遇频繁不明原因的检查。
新业主管理团队更替后，原管理人通晓粤语，便于沟通老年租客，现委任的经理不通粤语，多位租客表示沟通受阻。业主对部分租客涨租幅度惊人，例如Mak母亲居住的单元租金从628美元飙至2820美元，涨幅350%，利用前任房东未最大限度涨租所积累差价一次性调涨。老人无法负担，由家庭成员代为支付。Mak及其母亲亦于3月10日收到驱逐通知，原因与Yan相似。Mak随后收到非法占用通知，标志驱逐程序正式启动。她坦言精神崩溃，压力巨大致无法全职工作，医师已建议服用抗抑郁药，家中经济由其机械师丈夫支撑。
等待裁决的焦虑
标准报审阅了Mak律师提供的公寓照片，虽物品较多，且为四口之家一居室布局，但衣物叠放整齐，通道宽敞。记者实地访问了Yan及另一位只愿透露姓氏的租客Ly的单元，两者均居住数十年，公寓布满物品但整洁通行无阻，无堆积垃圾。业主律师Daniel Bornstein提供的2025年Ly公寓照片则显示房间杂乱，有纸屑、药瓶及垃圾堆放，称垃圾招致害虫，卧室安全出口窗口受阻。然而公寓仍有明显通道可供进出。
管理方检查持续，Mak家努力清理并重新整理物品，但尚未得到业主确认已达要求。Mak感到疲惫沮丧，怀疑管理方存心为之。Daniel答复表示，业主有信心司法程序会妥善处理，始终遵守法律并多次友好通知租客。他否认粤语服务不足，称管理人员粤语流利，亦有译员协助，称多数驱逐理由已部分解决，通知主要用以敦促租客改善安全隐患，业主期待各案公平公正解决。
Ly，70岁，已在1120 Jackson居住37年，形容其一居室为“我的宫殿”，十分喜爱此处。邻里互助频繁，她感到安全有保障。收到驱逐通知时仅略感恼怒，认为已有强大租客保护法。他们近期遭租金调涨39%，从787.23美元升至1093.23美元。但4月底管理方拒收Ly租金，她感惶恐，流离失所恐惧真实降临。最让Ly不安的是所谓“滋扰”标准高度主观，法官需裁定其物品是否过多或布置不当，“这完全不受我控制。”
驱逐程序由房东主导，通知、起诉非法占有、推进速度皆由业主决定。Nabob Hill已对Mak提起非法占有诉讼，可能下周、下月或更迟对Ly及其他被通知租客启动正式法律行动。Asian Law Caucus誓言全力为租客辩护，现阶段租客只能等待焦虑。Ly说：“这不是我的故事，也不是我邻居的故事，而是旧金山租客和老人们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