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橘黄色的台灯在墙上投下两道影子。一道高大,一道矮小。
“我不做!”儿子把铅笔往桌上一拍,橡皮跳起来滚到了地毯上,“同学都在楼下踢球,就我每天要多做一套卷子。”
爸爸沉默地靠在门框上,看着儿子气鼓鼓的小脸。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委屈,很像二十年前镜子里的自己。那时候他的爸爸,也就是孩子的爷爷,也是这样,在每一个黄昏时分,把一摞额外习题推到他面前。
“儿子,”爸爸突然笑了笑,走过去弯腰捡起橡皮,“我们换一下。我来做你的作业,你来当老师,帮我检查,好不好?”
儿子愣住了,眼睛眨了眨:“你来……做?”
“对。”爸爸拉开椅子坐下,拿起铅笔,“你做老师,我做学生。你负责老师该做的事,检查、批改、讲解。公平吗?”
儿子眼睛一亮,使劲点头,小身子立刻挺直了:“那你要全部做完!”
爸爸笑了笑,低下头,开始写。
第一题:小明有12个苹果,吃了3个,又买了5个,现在有几个?
爸爸写下:12减3等于9,9减5等于4。答案:4个。
儿子站在他身边,小眉头皱起来,但没有说话,只是背着手,像模像样地踱到另一边。
第二题:小红和小蓝一共有24张贴纸,小红的贴纸是小蓝的2倍。问小蓝有多少张贴纸?
爸爸写下:24除以2等于12。答案:12张。
儿子的呼吸声重了一点。
第三题:一列火车长200米,每秒行驶20米,完全通过一座400米长的桥需要多少秒?
爸爸写下:400除以20等于20。答案:20秒。
“做完了。”爸爸放下笔,伸了个懒腰,“请老师检查。”
儿子扑到桌前,小手攥着红笔,一题一题地看。突然,他抓起一张草稿纸,刷刷地列起算式来。
“第一题错啦!”儿子激动地指着卷子,“你减了两次!应该是12减3等于9,9加5等于14!你写成9减5了!”
爸爸“啊”了一声,挠挠头:“是吗?我算错啦?”
“当然!”儿子红着脸,在卷子上打了个叉,又工工整整地把正确算式写在一旁,“你看,你吃了苹果是减少,后来又买苹果是增加。你怎么能又减去呢?”
爸爸虚心地点点头:“老师说得对。那第二题呢?”
“第二题也错!”儿子的小手在算式上敲了敲,“小红是小蓝的2倍,那就是说24要分成3份,小蓝拿1份!应该是24除以3等于8!你直接除以2,小红和小蓝就一样多啦!”
他急得语速越来越快,小手比划着,像是在黑板上给一个笨学生画图。爸爸看着儿子认真的侧脸,看着他睫毛在台灯下投出的细碎影子,眼神渐渐柔软下来。
“第三题……”儿子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长长的线,“火车完全通过桥,是从车头上桥到车尾离桥,一共要走桥长400米加上火车自己长200米,一共600米!600除以20等于30!你只算了桥的长度!”
他放下笔,叉着腰,小胸脯一起一伏:“你……你三道题全做错了!”
爸爸摊开手,一脸歉疚:“哎呀,我太笨了。谢谢老师这么耐心地教我。”
儿子看着爸爸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列的算式,那些工工整整的数字旁边,是爸爸歪歪扭扭的错误答案。
他忽然想起爷爷书桌抽屉底层那个铁盒子。有一次他偷偷打开,里面全是泛黄的作业本,爸爸的名字写在封面上。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全是红钩。爷爷在旁边批了一行小字:继续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