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墙】
房间里有一面白墙。我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不是在看墙，而是在想自己站在墙前的样子。
挂点什么好呢？照片？画？风景照？油画？说了这些词，其实一个都不太懂。好像是要有点艺术味的。太艺术了，看着累。不艺术，又觉得有点寒碜。
宋人有四件雅事：焚香，点茶，挂画，插花。听起来挺高档的。仔细一想，也没多玄乎。慢一点而已。顺便找点事做。
先说焚香。书上说点上一点，烟往上走。我这儿没有香炉，但楼下经常炒辣椒。那个味道一上来，有时候呛得人想关门。但也奇怪，闻久了，脑子会空一下。空完再看这面墙，它就没那么刺眼了，白得有点发虚，像熬夜之后还硬撑着的眼睛。香不香的也说不上，有个味道在那儿晃着，就行。
点茶。宋人磨茶打沫饽，听着挺讲究。换到我这儿，就是按一下机器，等一杯Espresso。有时候再多打点奶泡，做个卡布奇诺。上面那层泡沫，说不上好看，但看着踏实。没一会儿就散了。
插花。我从宜家买过假花，又大又艳，还不用管。假花一直精神，就是有点过分精神。真花懒得换水，没几天就耷拉了。后来有一阵子，什么都不插，就一个空瓶子搁那儿。也没觉得缺什么。
挂画这事，真干起来，跟“艺术”关系不大。找钉子，搬凳子，比划半天，敲歪了还得重来。墙上掉灰，手上出汗，人也有点烦。钉子其实不难找，就是懒得再翻抽屉。挂上去之后退两步，看着不对劲，又往左挪一点。挪完好像也没好多少。后来干脆又拔了。墙上留了个小洞，不大，看久了也就那样。
到底挂什么画呢？这事一想就开始有点虚。曾经人站在博物馆里，看哪幅都不太敢说话。点头吧，有点刻意；不点头，又怕自己真不懂。听过的名字倒是记得几个，梵高、莫奈、毕加索、塞尚、马蒂斯、达利。有的看了确实觉得好，有的看着就有点犯嘀咕：这要是我说不好，是不是显得有点没见过世面。后来也就懒得分了。好不好，好像也没那么要紧。
这几件事，也不一定是为了什么雅不雅。点点东西，占点地方。日子别一下子全空出来就行。
这面白墙还在那儿。不挂什么，或者挂点什么，好像也没那么要紧了。我站在这里，刚才还想着一定要弄点什么，现在反倒有点懒了。
墙不急。我也不太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