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花把水域又推远了半尺,
网,在波光的账簿上记录了盈亏。
西施在此处曾遗落玉簪,
范蠡的船头压住沉水的星阵。

传说总在雨夜长出鳃与鳞。
养虾人正蹲在水泥堤岸,
胶裤渗出光,
饲料计量斗篷,
如守财奴清算暮光的碎银。

凌晨四点,增氧机的水轮,
搅乱倒映的施夷光;
那些浮球像朝代般沿着风向,
逐渐偏离了旧址。

他们都懂得用湖水的语法
翻译岸上的枯荣。
一个把国家藏进桨声灯影,
一个把收成押给无常的气温与螺患。

当功成身退被写进太湖的注释里,
捕虾者与归隐者的影子
在塑料桶底相遇。
同样弯曲的脊椎,
同样被水光蚀刻的掌纹。

西施的纱,范蠡的舟,养虾人的网:
始终都是水,在替他们承担
最陡峭的那分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