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木偶最可怕的地方是什么吗？”
朋友说：被丝线控制？我摇头：那只是表面。
朋友说：那是什么？我看着地面那双脚。轻声说：是它永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迈出下一步。
朋友说：你看我脚干啥？我又不是木偶。我没有反驳。只是问他：你今天为什么会来这里？
朋友脱口而出：因为约好了。为什么会约好？因为认识你。为什么会认识我。朋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
我继续问：为什么会去那所学校？为什么会认识那些人？为什么会做出那些选择？为什么会活成现在这样？
朋友不语。我说：你发现了吗？当一个问题不断往前追溯，所有答案都会开始消失。
朋友皱起眉。你想说什么？
我说：人类很喜欢说自己拥有自由意志。可大多数时候。我们只是站在结果里。替原因发言。
朋友说：什么意思？
我说：意思是，你以为是你决定了今天。可也许是昨天决定了今天。昨天又是前天决定的。前天又是更早以前决定的。
朋友说：那不就是因果吗？
我说：不是。因果至少还有开始。而命运最诡异的地方在于。没人知道第一根线在哪里。
我继续说：一次失败。可能决定你未来的勇敢或怯懦。一次相遇。可能改变你后半生所有方向。可这些东西发生的时候。你根本察觉不到。
朋友低声说：所以人一直被过去影响？我点头。就像脚印。脚印永远在脚后面。可方向却永远由它们决定。
我看着街上的行人。问他：你知道为什么命运总和路有关吗？为什么？因为路不会出现在前面。朋友一愣。
我说：路其实是在身后形成的。人走过去之后。回头看。才发现那是一条路。朋友脑子似乎有些转不过来了。
我继续说：所以很多人以为自己在追赶命运。其实恰恰相反。命运一直在后面。推着你走。
朋友理了一下。
然后问我：那自由这东西存在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向他的脚。
过了一会儿才说：也许存在。但自由有一个代价。什么代价？承认自己并不知道该往哪走。
这时。我现实地笑了一下。大多数人宁愿相信命运。也不愿面对未知。朋友脸色微微变了。为什么？
我轻声说：因为木偶并不害怕丝线。木偶害怕的是。丝线忽然断掉。路上人群依旧行走。一步一步。像某种看不见的规律。
朋友忽然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表情凝住了。
怎么了？我问。他声音有些发颤。你有没有发现……
什么？朋友缓缓抬头。脸色苍白。
从出生到现在。我一直以为是我在决定人生。可如果每一次选择。都来自更早以前的某件事。
那么……他的声音停住了。
我看着他说：那么什么？
朋友死死盯着自己的脚。
很久以后。
才说出一句话：如果我的每一步。都是过去替我迈出的。那真正的我。到底站在哪里？
我没有回答。就在那一刻。我发现。街上的所有人都在向前走。只有朋友一个人停在原地。而停下来的他。第一次不知道该把脚放向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