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印度已经热成了空气炸锅,而此刻印度年轻人却在Cosplay蟑螂,还轰轰烈烈搞了个“蟑螂党”。
倒不是因为他们耐高温,生存能力强,而是印度最高法院的一位法官痛批“年轻人没工作像蟑螂一样”,所以印度网友才玩梗反击。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个网络梗的传播速度极为夸张,犹如烈火燎原,几天时间“蟑螂党”在国外社交媒体平台上的粉丝数量就突破了2000万。
看来这背后的怨气比天气还令人绝望。

一、大法官一句话激怒2000万印度“蟑螂”大军
老话说得好,当你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其实你的家已经被蟑螂占领了。印度最高法院大法官Surya Kant最近对于这句话应该深有体会,因为这次的网络“蟑螂大军”,就是被他一句话召唤出来的。

据多家媒体报道,事情的起因是5月中旬印度最高法院的一次庭审,内容大致就是一位资深印度律师多年来多次申请“高级”头衔都被拒绝了,所以他觉得程序有问题,导致他这种有能力的人总坐冷板凳,这才又搞了一次“申诉”。
当时处理这个问题的就是Surya Kant,他当场就绷不住了,他认为“高级律师” 是法院主动授予的,不是申请就一定要给,而且这哥们申诉好多次了,还在社交媒体上花式吐槽。因此Surya Kant觉得处理这种申诉是在浪费司法资源,于是给这个律师一顿教训,顺带开了AOE,说有些印度年轻人像蟑螂一样,找不到工作就到处攻击别人。

结果自然是给印度人气坏了,本来就为找不到工作焦头烂额,听完一琢磨,觉得这四舍五入不就等于说,自己是蟑螂吗?

其实说完这番话,第二天大法官Surya Kant就再次绷不住了,他连忙出来澄清解释,说自己被媒体害惨了,被断章取义了。
他说自己那番话,说的是那些用“假文凭”骗取律师工作,或者混进其他行业的人,这群人占着茅坑不拉屎还要喊厕所臭,自然是寄生虫,而不是说所有失业年轻人。他说印度年轻人向来敬重自己,自己也把年轻人视作印度迈向发达国家的支柱。

这话要是这么解释的话,也没毛病,但印度年轻人压根不买账,听着有一种孩子们快闭嘴,叔叔我求你们别闹了的感觉。

尽管有了澄清发言,但刹车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其中印度老哥Abhijeet Dipke也看到了这个消息,他今年30岁,刚从波士顿大学毕业在美国四处求职,熟知自媒体打法,第二天抓住热点就开始玩梗。

他先是在自己的社交媒体发文吐槽说“如果所有蟑螂都聚集在一起会怎么样?”。接着就开始用AI工具做海报,搭建网站。

在各种AI宣传图中,蟑螂戴着墨镜往那一站,猛地一看还以为是火星异种成真,变异大蟑螂占领地球了。

“蟑螂党”自然只是一个讽刺效果拉满的网络恶搞,它的加入条件也很荒诞,失业,懒惰,吐槽能力强,每天上网11个小时,包括上厕所的时候,这套标准几乎能覆盖所有没工作的印度青年。

于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就是这么草台的东西,迅速点燃了印度年轻人的恶搞心理,很快就出圈了,几天的时间粉丝量已经超过2200万。

网友更是不断用AI制作蟑螂梗图声援活动,每一张都是看得人头皮发麻的程度。不少人高呼自己就是大蟑螂,用自嘲回应大法官的批评。

离谱的是,还真有人cos上蟑螂了,例如印度一家环保组织就身穿蟑螂服装,搞了一个河边捡垃圾的活动。

每个人头上都戴着蟑螂的“双马尾”,身前还挂着蟑螂的大头照:

怎么说呢,其实本来挺热血的,结果搞得越来越诡异了,整活儿给我整好的呀...

这段时间Abhijeet Dipke表示自己一直被打压,他说自己所有账号都在被黑客袭击,部分账号都没了。但很快又光速回归,还调侃“蟑螂不死”。

不过目前印度网友的观点也不是完全一边倒,另一方面的声音中,也有人觉得这是一个“阴谋”。例如觉得他的自导自演,炒作自己,背后有人扶持等等。

Abhijeet Dipke则跟媒体透露害怕“大的要来了”,因为他和家人都收到了死亡威胁。他在印度的家人也是头大,他的母亲说希望他别整这些,回家找个班儿上得了。

显然,所有人都低估了这件事的后果,更没法琢磨它最后的走向。
二、“等待”上班的印度年轻人
大法官的一番发言之所以能有这个轰动效果,是因为印度年轻人面对“不上班”这件事本来就很无奈,尤其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失业年轻人群体。

稳定就业率本来就是印度多年来的核心竞选口号,但印度阿齐姆・普雷姆吉大学今年3月发布的《2026年印度就业状况报告》显示,尽管印度的高等教育入学率大幅上升,但人才与就业之间依然有明显落差,例如40年来大学毕业青年失业率长期维持在35%到40%。随着高等教育快速扩张,失业人口中,有高学历的年轻人数量占比也在不断增加。
造成这个问题的因素是复杂多样的,这些年来也没什么变化。例如印度教育体系至今仍受殖民历史影响,导致教育结构长期失衡,偏向培养行政文员类员工,学完了技能但就业市场不需要。印度的大学虽然变多了,但人才供需错位。

另一方面,印度年轻人本来就挤破头考大学,然而就业前景较好的专业不仅难考,而且学费高昂。此外无论什么专业,教育上的费用投入都让毕业生不愿意去做回报低的零工,大家想找政府相关的“稳定工作”,但白领或者政府岗位竞争惨烈。像是IT、金融等热门专业每年毕业生不少,但考上这些专业竞争压力很大,毕业后岗位远少于毕业生数量。
还有其他等等因素相互交织,造成了部分印度年轻人等待就业的情况。

对此有些人妥协了选择去打短工、摆摊、务农,有的等不下去跑到国外寻求出路,当然也有一部分人准备把工作“等”出来就完了。例如有的学生在学校宿舍熬了13年,从学士到博士拿了一大堆学位头衔,但依然没有理想的工作,只能开启待机模式。

一些困在“等待”中的印度年轻人在十多年前就开始用自嘲的方式解构自己的失意人生,像是说自己就是“无用之人”。亦如十多年后的今天,一群网瘾少年们面对相似的困境一样高呼“自己就是蟑螂”。

与此同时,印度那些有“体面工作”的年轻人也累了。
今年五月不少媒体也报道了职场研究机构盖洛普给出的一项数据,2025年印度员工的敬业度降到了23%,这是过去四年最低的水平。
前一阵印度一位干了9年IT的大姐火了,因为她现在辞职改行开突突车拉人赚钱。她说自己受不了办公室的压抑气氛,现在自己工作时间自由,轻松多了。

所以不难理解,大法官为什么一句话能炸场。更别说这番言论还顺带引爆了另外两个火药桶,那就是“泄题”和“假文凭”。

三、泄题满天飞,假证满地走,老实人确实没招了
对于印度年轻人的上升通道来说,“泄题”与“假文凭”就像是左右两击重拳,左手伤害高,右手高伤害,而且还会形成组合技。
而“蟑螂党”事件的爆发,刚好戳到了印度年轻人最近的一块新伤疤,那就是5月刚刚发生的2026年全国本科医学资格考试泄题案。

这场考试是在5月3号举行的,开考前45小时试题就已经泄露, 后来还是一封举报邮件把事情捅了出来,调查发现泄露的考题是以押题的形式在各种软件上出售。
这次泄题直接导致考试成绩作废,影响了228万考生,还引发了大规模的抗议。不少学生表示再考一次无疑让压力焦虑倍增,而且至少3名学生疑似因此次事件自杀。

另外在印度,重大考试泄题的情况并不是新鲜事儿,这十多年来,光是泄题引发的重考就有数十次。
例如刚才说的这项考试,其实在2024年刚刚翻车过,同样是出现了泄题问题,再往前这项考试在2021年也发生过小范围泄题事件,还有2015年的印度全国医学入学统考(AIPMT)也是因为泄题重考了一次。

最离谱的应该是2013年的Vyapam作弊案,整个考试舞弊案被推测持续了二十多年,直到2013年才完全曝光,涉及医生、教师、警员等13项不同考试。
舞弊参与者从官员到中间商再到考生一条龙环环相扣,手段包括替考、泄题、甚至直接帮忙给答题卡做手脚。这起案件有2000人被抓,数百人成绩作废,调查期间36人离奇死亡,身份包括涉案嫌疑人,证人,记者,有的被认定是意外,有的是自杀,案件到现在还没完结,还在抓人。

另一方面,大法官面对“蟑螂党”的情绪宣泄,选择把锅甩到使用“假文凭”的人身上,这无疑是给印度年轻人伤疤上撒盐,因为假文凭同样是印度难以根治的顽疾。
就律师行业来说,近期印度律师协会主席公开表示,怀疑印度法院中可能有近40%的律师有学位证书造假的嫌疑,因为之前他们启动学位验证程序的时候,这部分人没有参加。
假医生的案件也很多,今年5月最新的假医生案件中,发现了3人用假文凭入职工作了一年,每天接待30到40名患者。他们买假证书大概花了80到100万卢比(大约6到7万人民币),月薪都在7万到8万卢比之间(约6千人民币)。

印度去年12月还破获了近年来最大的假证案件,主犯2013年就因为做假证被抓了,没想到出狱后跟进修过了一样,不仅利用之前的经验重操旧业,还急速扩张规模,这次被抓的时候警方查出了10万张假文凭,涉及22所大学,更有可能已经卖出去了100万份。
总感觉案犯下次出来,没准还会“升级”,谁说监狱不是“大学”,出狱不是“毕业”。

热门职业竞争、学位崇拜、监管漏洞,“假文凭”问题在印度多年来难以遏制,甚至成了超级捷径。2025年印度比哈尔邦搞了一次教师资格认证,结果扫出来两千多持假证上岗的老师。2011年印度民航总局曾查出至少4名飞行员涉嫌伪造学历文件,进而引发了一次对数千名飞行员的全面调查。最抽象的是一位名叫Jitender Singh Tomar的老哥,他做过德里法务部长,结果后来被查出来法学学位是伪造的,律师事务所也停了。
或许就是了解过这些,“蟑螂党”的组织者Abhijeet Dipke才会说:“蟑螂会出现在哪里?正是腐烂的地方。”

其实光是5月份发生的一系列事儿,代入印度年轻人的视角,感觉确实是挺没招儿的。考试本身就已经是地狱模式了,结果考不过买考题作弊的人。花大价钱进了个好专业,毕业后竞争不过拿着假文凭的人,不上班则被嘲讽是蟑螂。
想出门散心,看看天气预报,恒河水都快大火收汁儿了。

因此“蟑螂党”成为了一个情绪输出口,把失业、泄题、学历贬值等问题挤到了一起。但说到底,这些AI表情包、恶搞短视频很可能也无法带来任何改变,随着时间逐渐淡化,还会被下一轮网络话题淹没。
然而对于印度年轻人来说,“自黑”可能真是最后的发泄手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