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津人爱吃青萝卜,郊区的农民也爱种萝卜。据过去的老人讲,早年间河西区的小刘庄就出萝卜,刘庄浮桥、海河两边都是菜地。这得追溯到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前了,后来那地方变成了市区,盖大楼修马路再也看不见农田。
现在好的青萝卜都来自西青区的沙窝镇,大家都知道那句顺口溜——“沙窝萝卜赛鸭梨”,市面上卖萝卜的都挂个牌子,写几个大字“沙窝萝卜”,不管哪儿上的货,都当沙窝萝卜卖。
萝卜是个好东西,不只是青萝卜。具有养胃、健脾、助消化和顺气的作用。马三立的相声《偏方治大病》里说过:“萝卜就热茶,气得大夫满街爬……”所以,每当秋末冬初天气转凉,北方的澡堂子生意开始红火的时候,也是青萝卜大卖的季节。秋天丰收的萝卜运到城里。不光茶楼酒肆蘸酱吃,就连澡堂子里消耗得也少不了。
天冷之后的那几个月,传统天津人总爱找个澡堂子泡热水澡。郭德纲也提过,把他们叫“堂腻子”,温水泡、热水泡,隔三差五搓搓澡。那个环境里,满耳朵听到的不仅仅是澡堂里说话的回声,搓澡师傅有节奏的敲背,还有热水池里的大爷被烫哇哇大叫。烫得哇哇叫,老头也不消停,还一个接一个的钻进高温的热水池。美其名曰:烫烫舒服,等会儿好搓,容易下泥。
泡完洗完搓罢澡,不管年轻还是年长躺在休息室的小床上。叫来服务员泡上一壶茶,茶叶也可自带。漫不经心的问一句:“今天萝卜怎么样?”得到的答案永远是:“好啊,又脆又甜好萝卜!”跟没问一样!点个青萝卜切六瓣,喝着泡好的浓茶。听旁边大爷大哥“盘道”的同时,由于萝卜和热茶在肚子里的相互纠缠,没多一会儿便会结结实实放几个响屁……异响过后,顿感神清气爽、浑身舒坦。当然,吃的青萝卜都是冒牌货,真正赛鸭梨的沙窝青萝卜,谁也没见过。
洛杉矶华人区的夏威夷超市,卖的青萝卜也不错,每次买回来啃着萝卜条的时候,也会让我想起天津西青区正宗的沙窝镇的脆萝卜。正宗的萝卜和普通市民在澡堂里吃的简直“云泥之别”,不过,我很荣幸尝到过一次。
2005年年初,我在一个五星级酒店的中餐厨房上班,正好赶上开两会,租用酒店的会议室,进行分组讨论。市内某区的代表团也在其中。会议开始之前,有俩人抱了三箱萝卜送到厨房,让厨师给切成萝卜条,以供代表们开会时食用。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吃完萝卜喝着茶水,代表们顺了气,满会场岂不热闹了?全是噗噗的异响,还怎么讨论……
抱来的那几个箱子上都写着一行字“沙窝萝卜赛鸭梨”。有人说:“一直听说沙窝萝卜好吃,不过从来也没买到过好的,这行字是广告吧?骗人的吧?”送萝卜的大哥说一口天津话,听得不高兴,搭话了:“嘛玩意儿?骗人?你看看就知道了弟弟,这可是真的。特供的!你在外边买不到!闭上眼吃你都猜不到这是青萝卜!”这几句话说出来掷地有声,有十足的底气、百分的保证、千分的傲气、万分的自信!让人不容置疑。大家的耳边就留下三个关键字在萦绕“特供的”!果然厉害,此言一出,清场式震慑,没一个敢接茬的。他接着说:“这跟津南区小站镇的大米一样,说是小站稻,真正好吃的不够级别根本就吃不到,价钱不贵但你没地方买,市场里买的那根本就不行!开眼吧!见点儿好东西吧老几位!”他说的没错,传说小站镇的大米油性大,正宗的就那几亩地的产量全给当官的特供,不是给平民老百姓吃的东西。
切萝卜的几个厨师,算是被动的接受了再教育,被大哥的一通“开导”,震得不知如何是好。还是赶紧切萝卜吧!洗完削皮拿刀开切!话说那几箱萝卜真的名不虚传,洗完之后拿手轻轻一拍就能裂开,特别的脆爽,作为从业多年五星级大酒店的厨师都没见过如此“高端”的青萝卜,足见这些特供之稀有、之珍贵,非平民之口所能尝也!
送萝卜的看大家都在干活也就出去了,干活的几个人一看盯梢的走了,赶紧塞嘴里嚼几块。不吹不黑“沙窝萝卜名不虚传”,闭上眼吃确实像梨子一样。味道很甜,稍有点萝卜味儿,那口感介于韩国的新高梨和日本的月桂梨之间。大家尝了又尝,没想到这萝卜竟然这么好吃。
有个正在拿刀切的师傅慢悠悠的说了句:“刚才那王八蛋说话太气人,什么特供?什么我们没资格吃?看他那倒霉德性!满脸奴才相!”他说出这句的同时,大家也七嘴八舌的应和着,对刚才那人的傲慢无理一致反对。那师傅又对学徒的小弟说:“徒弟,把萝卜拿几个出来,放面点师傅那屋的柜子里,咱们留着慢慢吃。切好的萝卜条也留两盘,我们先吃!还说有钱买不到,哥几个先吃个不花钱的,厨师还不能吃头一口吗?没这道理!多牛的大人物还不都吃我们剩的……”说完 他又拿起一块萝卜嚼了起来……
这么高级的萝卜谁不爱吃,你一口我一口停不下来。然后几口热茶下肚,工作间隙的大厨房泛起了声声异响,顺气萝卜起了作用,听到的人低头暗笑,也没人想起刚才的不愉快。在天津遇见这个情形,想到的一定是相声泰斗——马三立《偏方治大病》里的那句话:“萝卜就热茶,气得大夫满街爬……”不管多大的病,能把身体调理的可以结结实实放几个响屁,也就舒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