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城侃三国三十：再闲侃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

荒城侃三国三十：再闲侃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荒城冰月）

按：此亦旧文新帖也，是早先要给这首词英译先热下身，哈哈。

苏轼这首《念奴娇·赤壁怀古》，乃千古名作，以雄浑壮观、豪迈激昂感染了无数读者。诗坛英文高手颇多，皆欲译成英文以让那些洋鬼子们领略我天朝文学之宏大深远。网上虽有领先贴出的译作，总觉得没有原文给力。俺几番举起“二把刀”要动手，细思还是先热下身，省得谬误百出，贻笑大方。咋办涅？容俺从英文翻译的角度再细细学习一遍这首词。原作如下：

《念奴娇·赤壁怀古》（北宋苏轼）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

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先读全篇，上片写景，景在哪儿，在今湖北黄冈西，也称为黄州赤壁，又名“赤鼻矶”，因为苏东坡写了这首词，也被后代文人称作“苏赤壁”。这是苏东坡看到的赤壁。其实真正的三国古战场上的赤壁，被文化考证界认定应在今湖北赤壁市蒲圻县之西北。估计这“苏赤壁”比那真正的赤壁还有名。可见写诗追求的还是诗情诗意，如此看着自己家的壁炉照样也能咏赤壁，俺已不只一次这么作了。

下片抒情，通过赞扬周公瑾来感叹自己一事无成。文人多如此，比如李白，在诗词里吹乎自己剑法如何，箭法又如何，结果安史之乱时，跟着永王璘以为终于可以一展胸中谋略了，谁知自己不过是被永王用作一个广告牌，永王失败，他自己却被流放夜郎，差点丢了性命。苏轼也是如此，就是个诗人，别的都不是，不知政治家或者军事家。他的死对头是王安石，后者推行新法，他写诗讽刺，结果被贬黄州，谁知坏事变好事，竟为后人留下了这千古绝唱！

接着再看这首词里共涉及几人？在这个问题上，文人们有争议，有说是三个人的，即：周瑜，孔明，还有作者自己。还有说是两个人的，就是周瑜和作者。

“三人说”的理由是：

1：上片说道“一时多少豪杰”，“多少”指得就不可能是周瑜一人。

2： “羽扇纶巾”在宋代已经被普遍理解为孔明的象征性装束，因为宋代伎艺中的“说史”早就在坊间流传“说三分”，其中的故事情节被明代的罗贯中吸收写成了《三国演义》。大家知道在《三国》里，只有孔明一人才有“羽扇纶巾”的装束。

3：这句“谈笑间”也说明不止周瑜一人，否则如何“谈笑”？与之谈笑者，自然是孔明。

二人说的理由是：

1：上片写景笔法乃概括，写道“多少豪杰”不过是渲染战争场面的宏大惨烈。

2：下片换头两行着力渲染周瑜的功绩，为了与结句对自己事业失败的描写形成巨大反差来渲染感叹的效果：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

--- 此行描述周瑜年轻之时就是大帅哥大英雄，所以才能娶得有才有貌的大美女。

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 接下来这第二行则渲染周瑜壮年（30多岁了），就大败曹公，成就了壮大东吴的不世之功。“羽扇纶巾，谈笑间”特言其儒将风度，破敌如反掌尔。

3： “羽扇纶巾”在三国时，其实就是儒将的通常装束，非孔明所特有。

有诗友说了：“你就别管别人了，你认为该如何理解？这首词里有木有孔明？” 俺赶脚吧，木有孔明这首词读起来才顺。全篇大意：

这是赤壁，这儿曾打过一场火攻大战。人家周瑜“谈笑间”就大败曹军八十三万，可俺涅？头发都白了，还被贬到这黄州，不知何时才能出头。

就算词里再多出个孔明，要说的还是上面这些内容，这不是没事找事儿？闹不好还会降低自己跟周瑜对比的渲染效果。因此，俺大胆判断，苏轼用笔没采取宋代“说三分”里把“羽扇纶巾”专属孔明的说法，而是依据历史，把羽扇纶巾当成所谓儒将的装束来描写的。

接下来，再理解一下全篇用笔的高明之处，顺便探讨一下译作英文时的选词造句。逐句读来：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 这第一行的亮点是气势！大江如何翻译？似应用Yangtze鬼佬儿们才易懂。“去”字和“浪淘尽”连读，很叫板英文功力。其实整行是一句话：

“大江东去”可以做主句，后面“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似可用“动名词结构”作状语修饰“去”，如flushing/washing the historical heroes away？哈哈。俺先瞎比划英文哪。“风流”二字咋翻译好？

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 “故垒”，营地的残基断石也。也有其它如“三国东吴赤壁”等版本。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 “乱石穿空”俺理解为山头上石头成尖状，向天刺去。这是往上看。往下看呢，江里的浪扑向岸边，“千堆雪”应该是一次次冲到岸上并且团在一起的水沫。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 这句看着应该比较容易翻译。

过片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

--- 这句回忆的是周瑜更年轻的时候，并非与赤壁之战同时发生，若解释为既娶了美妇又大败了敌军，双喜临门则大错。这么写是为突出周瑜才是“风流人物”。“雄姿英发”俺比较挠头，不知咋译。哈哈

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 “纶巾”比较难翻译，啥叫“巾”？一块布尔。但这“纶巾”比较特殊，块儿大不说，剪裁上也留下了“角”和“带子”啥的，以方便包住头发后容易系好，并能下垂以增加些许美观。如果仔细考证起来，其实武将也可这样装束，非仅儒将，后又演变出很多形式，如“幅巾、襆头”等等，总之，它在头上扎好后，像一顶软帽，但不是缝制好的软帽。宋代的步将如雷横朱仝等都戴“襆头”，宋江也戴过。“马将”才戴盔。诸位在连续剧里常看见孔明头上戴着个像屋顶子似的帽子，俺“坚决”反对把那种道士帽称为“纶巾”！等以后科技再发展，出土文物多了，这“纶巾”究竟是啥样的，有多少种，自会分晓。

不过这“纶巾”可如何译呢？俺总觉得像写注释那样给翻译成一个长长的句子，就为了说清这“纶巾”是啥会费力不讨好，能翻译出这是儒者所戴的“帽子”，足矣。

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 这一行说到了苏轼自己。问题来了？“故国”是哪里？“三国”时的“故国”？还是苏轼自己的故乡？或者是“京城”？俺个见以为理解为“三国”时的，从全篇来看，诗意比较顺。

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 “酹”有“祝、颂”意，多寄托为一时之豪兴，而无“勇敢牺牲”那般的肃穆。

热身完毕，翻译么，还得到地下室拿酒去。不醉译不出来，哈哈

最后再跋几句：此旧文也，俺英文是“二把刀”，翻译功力极差，当年跟着起哄译这首词也是为了练英文。译文肿么也没找着，估计是俺知难而退了。俺有个优点：明知山有虎，不向虎山行。现在好了，机器人比以前发达了，俺非常好奇，于是就请小D（DeepSeek）给翻译一把，他用了不到一秒，翻译出来了，请看：

Charm of a Maiden Singer: Red Cliff

by Su Shi

The great river flows eastward,

Washing away all the brave and brilliant heroes of the ages.

West of the ancient for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