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数以百万计的人涌向GLP-1减肥药，医生警告说，这类药物可能导致快速且大量的肌肉流失。
维秀美等减肥药的生产商表示，这些药物应该作为包含运动在内的减肥计划的一部分来使用。图片来源：Shelby Knowles/Bloomberg News
香奈儿·罗宾逊(Chanel Robinson)完全实现了重磅减肥药热潮所承诺的效果：她减掉了近100磅，将胆固醇降至正常水平，并控制住了多囊卵巢综合征。
然而，在使用Mounjaro近三年后，这位来自佐治亚州亚特兰大的30岁女性发现这种苗条生活背后的隐性代价。
罗宾逊每天都经历肌肉疲劳，感觉身体虚弱无力，且经常发冷。罗宾逊说，她在白天会时不时感到一阵阵的倦怠，甚至连拧开罐子等基本日常活动都觉得困难。“这本不该这么困难，”她说。
诺和泰(Ozempic)、Mounjaro和Zepbound等GLP-1药物对公共健康以及生产这些药物的制药公司来说都是一个成功。肥胖率正在下降，美国人的食物消耗量在减少，零售商也报告大码服装的销量出现下滑。这改善了数以百万计的人的健康和幸福感。
但对于使用这些药物的1,300万美国人中的至少一部分人来说，在减掉脂肪的同时流失肌肉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副作用，而这一问题并未被广泛讨论，也没有立即显现出来。
根据美国糖尿病协会(American Diabetes Association)发表的一项分析，这些药物会导致瘦体肌肉量快速大量流失，流失比例至多为10%，相当于衰老十年或更长时间。
医生和研究人员表示，这种瘦组织的流失与节食导致的体重减轻类似，但在短时间内大量流失可能会导致身体虚弱、重心不稳和缺乏协调性。另一个担忧是，肌肉流失可能会减缓患者的新陈代谢，从而导致体重反弹。
“我们是在用身体虚弱作为代价，来治愈肥胖，”西澳大利亚大学(University of Western Australia)首席研究员丹尼尔·格林(Daniel Green)说，他参与了这项分析。他表示，许多使用减肥药的人最初减掉了脂肪，感觉很好，但很快就开始感到虚弱和无精打采。
格林的研究表明，定期进行力量训练可以明显减缓肌肉流失的速度。“包装盒上应该写明‘必须配合阻力训练使用’，”他说。
制药商表示，减肥药只能在医生的建议下使用，并作为包括饮食和运动在内的长期计划的一部分。Zepbound的制造商礼来公司(Eli Lilly)的一位发言人表示，美国食品药品管理局(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的指导方针指出，该药物应“在增加体育活动的情况下”使用。该发言人还表示：“可持续的减肥不仅仅是体重秤上的一个数字。”
礼来公司和诺和诺德(Novo Nordisk)均表示，临床试验显示使用者的确流失了一些瘦体肌肉组织，尽管流失率远低于脂肪。诺和诺德发言人莉兹·斯克尔布科娃(Liz Skrbkova)表示，其药物维秀美(Wegovy)的试验表明，患者肌肉量的变化与使用安慰剂的患者“没有明显差异”。礼来公司表示，使用者减掉的脂肪量是瘦组织的三倍。
来自丹佛的30岁女子雷娜·金斯顿(Rayna Kingston)说，注射Zepbound让她在第二天感到非常疲倦，以至于她难以完成除基本任务以外的任何事情。她说她把用药时间改到了周日，因为周一是她最不忙的一天。她的伴侣会把饭菜端到床上给她吃，因为她觉得太虚弱了。
她停止了锻炼，并表示她的医生没有给她任何关于力量训练或肌肉维持的指导。“我当时只能依靠Reddit论坛来了解我的身体到底怎么了，”她说。她对这种疲劳感感到非常沮丧，以至于在不到两个月后就停药了。
专家表示，以这样的速度流失肌肉对于50岁以上、患有骨质疏松症或行动不便的人来说尤其危险，因为这可能会增加受伤的风险。“肌肉量的流失不利于四处走动和生活质量，而且也不安全，”犹他大学(University of Utah)副教授Katsu Funai说。
从7月起，美国老年人料将能够通过美国联邦医疗保险(Medicare)获得GLP-1药物。
医生和监管机构也对将减肥药作为减掉一点体重的“快速解决方案”表示抵制。根据《英国医学杂志》(British Medical Journal)发表的一项最新分析，使用GLP-1药物的人体重反弹的速度是通过生活方式干预减肥的人的四倍，而且反弹的体重通常大部分是脂肪。研究人员表示，目前关于停用这些药物的指导方针或研究几乎没有。
罗宾逊说，给她开这种药的执业护士并没有警告她阻力训练对于维持肌肉量至关重要。她说她后悔没有锻炼，现在每周做一次普拉提。
在急于遏制肥胖症蔓延的过程中，体重减轻被视为衡量成功的唯一且无可争议的指标，专家表示这种做法存在问题。
“人们将体重作为结果衡量标准来盲目崇拜，因为它简单、快速且廉价，”格林说。“但真正重要的是脂肪和肌肉量，而测量这些指标的成本更高，因为它需要进行核磁共振成像(MRI)。”
来自英国谢菲尔德的34岁物业经理格蕾丝·帕金(Grace Parkin)在2024年开始使用Mounjaro后减掉了125磅。“只要我的体重健康，我不在乎我的肌肉量，”她说。
她说，给她开药的医生没有告诉她要锻炼，不过出售该药物的药房给了她关于锻炼和蛋白质摄入的信息。她没有锻炼，并表示她很快就感觉到了副作用：一种“从内到外的死一般的寒冷”，这可能是药物引起的。尽管如此，她发誓要坚持下去，称为了减肥这是值得的。
为了应对一些副作用，制药公司正希望开发旨在保持甚至增加瘦体肌肉量的减肥疗法。德国制药商勃林格殷格翰(Boehringer Ingelheim)最近表示，其研发的一种此类药物取得了令人鼓舞的结果。礼来公司在去年9月停止了一种类似药物的试验。
虽然减肥药的设计初衷是针对慢性疾病（即肥胖症和2型糖尿病）的终身疗法，但它们越来越多地被作为生活方式的解决方案进行营销。网球巨星塞雷娜·威廉斯(Serena Williams)在生完孩子后使用GLP-1药物瘦身，她出现在今年超级碗(Super Bowl)的商业广告中，为远程医疗公司Ro的减肥药做宣传。
塞雷娜·威廉斯为一款减肥药拍摄广告。图片来源：Ro/Handout/Reuters
女性可能特别容易受到这些药物副作用的影响，这些副作用还可能包括恶心、腹泻、偏头痛以及较罕见的胰腺炎。意大利都灵一家大学医院去年的一项研究表明，女性比男性更容易对减肥药产生不良反应，包括肌肉流失。
研究员格林表示，这个问题对于那些出于非医疗目的使用GLP-1药物且原本就没有多少肌肉量的人来说尤其令人担忧。其他人则表示，缺乏监管正在使这个问题变得更加严重。
“患者都是自我报告，而远程医疗公司面前并没有患者来进行适当的医疗评估，”休斯敦专门从事减重治疗的内科医生鲁帕尔·马图尔(Rupal Mathur)说。她表示，医疗美容机构正在开具超适应症药物，这些药物不符合FDA规定的开处方标准。
由于缺乏监管，很难追踪没有患肥胖症或2型糖尿病却在使用减肥药的人数。然而，FDA在2023年的一项分析发现，超过一半的诺和泰和Mounjaro新用户没有患2型糖尿病。
科学家们呼吁进行更多的临床试验，以确定减肥药对不同人群肌肉流失的全面影响。“目前仅有的研究都是针对患有肥胖症或2型糖尿病的人群，”格林说。“这使得那些随意或以未注册方式使用减肥药的人更加令人担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