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这种结构性关联走向极端时,就会出现两种结果。
一种结果是:由于“他证”一定是他涉,即一定是通过“他他分别”而进行。一个“他”的周围,一定有不止一个的“其他”。模型越精确,周围的“其他”越多,指者为了维护他者的“纯正性、唯一性”,就必须遵循后因果关系逻辑,以有限过程对付无穷的模式,永不终止地排斥、清除“其他的他”。而要排斥、清除“其他的他”,这些“其他”首先同样需要得以证明。这就是现代人活得越来越忙碌的真相:所谓生活压力,源自于我们不得不不断地证明然后排斥清除越来越多的“其他的他者”。
另一种结果是:自我的模型越确定,周围的“它”越多,“没有界限”的错觉自然就越强烈,因此越容易得出“没有界限”的结论。强烈的错觉会鼓励着我们更狂热地追求自我的进一步超越。
但实际上却是:自我的模型越确定,边界越“紧致”。
这是因为,“紧致性”是一种古怪的特性。它只能反映在整体上。如果从局部去观察,整体越“紧”,局部反而有越“松”的错觉。
有这么一个实验很能直观性地说明上述问题:教授在玻璃瓶里陆续放入若干高尔夫球,直到不能再放为止,然后问学生:紧不紧?学生回答说:紧了。教授继续往玻璃瓶里放小石子,小石子沿着高尔夫球的隙缝填满了整个玻璃瓶,此时教授问学生:现在紧不紧?学生回答说:够紧的了。教授继续往瓶子里放进细沙子,很快小石子的隙缝也被填满了,又问:这回紧不紧?回答:这回真的很紧了。然而教授继续往瓶子里灌水……。
最开始瓶子里每个高尔夫球周围,只有几个“其它的”高尔夫球,这些高尔夫球,就给人“有界”的错觉,类似于闭集。之后越来越“精致”,精致到最后每一个水分子的周围,用数学的语义来表达,都是“任何点列都有收敛子序列”。即每一个水分子都会有无数多个以其为中心(收敛)的“其它”(子序列)。
这里的“其它”不是“其他”,即不是“非”场中的他者,而是性质“一模一样”的水分子自身。
这就符合了开集一个相同语义的相异定义:开集包含的任意一点的充分小的邻域都包含在其自身中。即每一个水分子,就类似于一个开集。这些开集(集族),就构成了一个数学上叫“开覆盖”的东西。开覆盖,意思是给人一种可以无限往里装东西的感觉。因此当中的每一个水分子,都会认为自己有着无限的自由(局部的松)。但事实是,由于瓶子的限制(整体,叫“有限子覆盖”),里面的东西越是“开”,对“自身”否定的密度越大,瓶子里的空间反而就越“紧”(一个生动形象的例子:火灾时在紧急通道互相挤逼妄图逃生的人群,最后可能一个也逃不出去)——进步不过是通过对自身的不断否定而追求完善的“他者”。
自我的本来相当于一个有弹性的袋子,我们称之为“具有可塑性”,“可塑性”其实就是开集的智能性共享性质。但变成了模型的自我,就相当于一个玻璃瓶子,一个封闭的有限子覆盖。思维上的所谓“紧致性”,就是一种自我否定,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精神压力”。因此紧致性越明显,意味着精神压力越大。
综合上述两种结果不难看出:我们在塑造及维持“我是什么”这个精神支柱时,既要不断地证明然后排斥他者,还要不断地自我否定,我们活得是多么的“累”!而自我作为一种思维上的抽象“模型”,相比起物质性模型,其相对稳定性会差得多,脆弱得多。当我们还不自量力,要再来个什么“自我超越”时,最终结局,如同膨胀到极限的气球,或因外界的因素一触即溃,或因产生反噬作用而自我崩溃。
现代资讯丰富无比,人的思维辨识能力因此越来越强,越来越精细。但我们并没有意识到,对事物的观点越清晰越确定,意味着对“他者”更多的排斥,同时思维上的紧致性越明显。反映在社会整体上,是戾气越来越重;反映在婚姻里面,越是讲究“公平”,讲究“专一”的婚姻,越容易产生压力、厌倦,逐渐就失去活力,也就有了所谓的“七年之痒”;反映在个人上,是人的自我否定意识越强烈,精神压力越来越大。
何谓成功?成功不是我得到【了】什么,而是我【多了】多少选择的【可能】;
何谓自由(度)?自由(度)不是我【可以】得到什么,而是我挣脱【了】多少【锁链】。
拓扑的启示:
上面讨论的开集是拓扑学中的最基本概念之一。拓扑起源于几何学的分支,所谓“拓扑”,原来指的是几何学中的不变性和等价性。例如,把一根绳子的两端连接起来变成的绳圈,可以任意地摆弄成圆形、三角形、四边形等,但这些不同的形状其实都来自同一根绳子。同理,无论把一个橡皮球怎样搓圆捏扁,依然是同一个橡皮球。说明这些形状都有着“共性”,在拓扑概念里称为同胚。同胚的形状都具有“连通性”,具有连通性的形状当中的点、线在拓扑变换(把绳圈“扭来扭去”,甚至团成一团;把橡皮球捏成不同的曲面模型等都是“拓扑变换”)后的数量、顺序不变,这叫做拓扑等价(在连续变化——连续映射下性质维持不变)。拓扑等价的不同形状就形成不同的集合,所有这些集合就构成了一个“拓扑空间”。
我们所感知的世界,就是这么一个“拓扑空间”。
空间的概念,表面上是源自于我们的直觉里对物体存在所占据的位置、场所的感知,实质是二重分裂后因我们的思维倒错令无序被强行设定为有序的结果。
然后我们认为:一切事物的存在,都必须在空间这个大舞台上。
“他他”之间是可以测量、区分的,当且仅当空间是有限的,可度量的;
空间是无限的,因为“其他”之外永远有“其他”(连续性:下卷将重新定义“连续”)。
之后为了叙说及研究上的需要,空间被我们以数学语言的形式分门别类化为各种具有特殊性质及结构的集合。拓扑空间,就是这众多空间中最能说明事物与空间关系的具有统一性中心地位的一种。
做一个类似于上述例子,但关注点不同的小实验:把一个绳圈,任意选其中一点用一根大头钉固定在木板上,然后把绳圈任意摆弄成不同的形状。我们发现:一点可以被固定,但被固定的这个点,可以是三角形上的一点(可以是三角形底线上的一点、斜边上的一点、或位于某一个角上),可以是四边形上的一点,也可以是圆形上的一点……
《逻辑后缀学》认为:“我是什么”与“什么是什么”是等价的、他涉的“是”判断。根据形式逻辑中的同一律,这里的“他”必然是确定的、唯一的一个目标。现在我们又知道,这个目标要“确定的、唯一的”还必须在空间里相应地安排一个确定的位置点(固定在木板上的一点)。但与此同时,他涉一定是通过“他他分别”进行,而要区分“他他”,则同样必须提供一个相同的空间为背景,才能在满足欧几里得几何法则(初等数学里的平面几何和立体几何——交集的性质)的条件下进行“他他”的区分。
在欧几里得几何里面,同一个空间的一个位置点上,绝不允许同时存在一个或一个以上的“他”。
但是,满足欧几里得几何法则的这个位置点上的“他”,却同时存在着不同的“位相”:数学上称为“向量”,物理学里称为“矢量”。所谓向量矢量,通俗地理解就是可能性(其实就是因并集的“关系”可能或可以如此也可以那般走向的“他”),即不确定性。衡量这种不确定性,就是“自由的度”——逻辑意义上的自由度。(注意:不确定性,有两个“解”:一是“可能”;二是“可以”。“可能”是位相的本质,“可以”是位相的操作,位相“可以”的操作必然以“可能”为依据,有关内容在《逻辑后缀学》下卷及《观学》最后一篇的《哲学公理化系统》一文里会继续深入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