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的记忆总是鲜活的,记忆里所有的景象都充满了那个年纪该有的懵懂和莽撞,像绚烂多彩的烟花,充盈着那时的每个“高光时刻”。
所有人对烟花的记忆,肯定都是五彩缤纷。但烟花和礼花不同,礼花不仅五彩缤纷,还有它带来的震撼,不亲临现场很难体会。千禧年来临的那个元旦,我就见到了很多人没见过的场面——一群当兵的在我眼前放礼花。
从十七岁那年的年末,我上完了烹饪协会的厨师培训班,考了厨师证就做了餐饮,踏入了社会。从行业里认识了师父和很多朋友,也算有了自己的“小圈子”,那时候的人真好,有了好的工作总有人会想着我。从河东区的喜洋洋大酒楼辞了工作,没待几天就被陈师父叫去了卫津南路的另一个酒楼——钓鱼台海鲜坊,跟他一起学做冷荤。他专心雕刻,把所有冷菜的制作都教给了我。
我学的差不多的时候,他就应聘去了电视台运营的天宇大酒店,从那一刻起我成了独立的冷菜师傅,那年正好19岁。他刚离开的那些日子我很紧张,就怕自己做不好给师父丢人。很小心的度过每一天,遇上有宴会包桌,很早就开始准备。卤水的牛肚、五香的牛肉、鸡茸腐皮卷、酱鸽子…各个品种都看得很紧,就怕客人点菜时准备的不够充足。
年底是餐饮业的旺季,每个餐馆都很忙,像我们这家档次很高的海鲜馆更是不在话下。师父走后俩人的冷菜间就剩下我一个,每天都过的很忙也很充实,营业时间走菜、忙完业务就备货,一刻也不得闲。一门之隔的另一间屋子是啤酒坊,有个姓徐的工程师给餐厅酿造青啤酒和黑啤酒,九十年代有这种条件的餐厅相当可以了。
徐工隔着门能看见这边,每次我正忙得不可开交时他就敲敲门:“喝酒吗?把你饭盆拿来….”我笑着递过去,他接半盆儿啤酒给我,我也识趣的切点凉菜给他。“你师父走了你可够忙的啊!”我冲他笑笑,“这不怕顶不住,给师父丢人嘛….”他点点头,似乎对我的紧张忙碌和“用力过猛”表示肯定。
没过多久就是元旦了,那天夜里我卤的鸭掌、鹅翅,牛肚和牛腱子,要下班了还没好。放卤水桶里不捞出来会过火,捞出来还不敢放外头,夜里怕有耗子给吃了。我要把这些备料卤制成品,晾凉入冰箱,密封保存好。我的这些活干完时厨房早就没人了,等我换好衣服锁好门出来的时候,远处万家灯火、耳畔爆竹声也此起彼伏。
那个院子是老干部活动中心,旁边是枫林宾馆,是那个年代比较高档的地方,白天总有一堆老干部唱歌跳舞很是悠闲,晚上却异常的安静。我推着自行车正要出门,两辆军用卡车开进了院。一车装了很多纸箱,另一辆车坐了二十几个军人。我愣在了原地,看不懂他们要干嘛…..带头的领导从驾驶室出来,看我站在院里过来问我:“你是干嘛的?!”“我在这儿上班…….”我怯生生的回答。接着他告诉我:“这个地区已经戒严,我们要在这个院里放礼花,你从路口出去就进不来了,路口已经封了。如果你要还回来就不要出去,我们一小时后就结束。”听他这么说,我就不想出去了。停好自行车坐在旁边的台阶上,看他们做礼花燃放前的准备。
那车当兵的也都是二十岁的年纪,个个穿着军大衣,从车上下来站好队列,听从领导的安排。两两一组把燃放烟花的炮筒从车上卸下来立在了院子中央,离树木和建筑物相对较远的位置。然后又相互传递着把车斗里的纸箱卸下来,码放在每个炮筒周围。每一组的两名军人就位,十几个炮筒外加二十几个小伙子,还真挺有威严。
一人把纸箱里像西瓜一样的礼花弹拿出来填进炮筒,另一人点火,然后双双后撤几步。等引信燃尽,炮筒里一团火焰喷向空中,硕大的礼花弹不见了踪影。片刻之间在半空炸开,星星点点的“花瓣”绽放在空中,红橙黄绿紫把夜空点缀的异常炫丽。礼花一个接一个的发射,很多礼花还能呈现出字体,我记得甚至看到了“欢度新年”,真是大饱眼福,忘记了加班的劳累和工作时的紧张,大冷天坐着水泥台阶都没感觉出冷来。
那次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对烟花都失去了先前的激情。何德何能让一队的士兵在眼前放一场烟花秀?我真的是赶上了……..那场烟花整个城市的人都能看到,但我离得最近、看的最清楚,对我的震撼足以铭记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