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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w1799 ★★北平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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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6 04:29

一把芦笋做两顿饭——从欧罗巴到红楼梦

BMG很好听的,按下播放键,假装自动播放。

欧洲这边的菜市场也就是这么回事儿,一年四季没啥大变化。菜也不是不好,只是看着总是这么老实巴交的几样。无非土豆,胡萝卜,洋葱,辣椒,西红柿,西蓝花,卷心菜这些。吃着踏实,却少了点鲜灵气儿。

可到了春天就有些变化了,小水萝卜红得透亮,嫩菠菜绿得招眼,新鲜野韭菜带着一股清气,连空气里都像多了几分鲜。尤其是一把把芦笋,细长挺拔,水灵灵站在那里,有白的,有绿的,看着就让人心动。

西欧人到了这个时候,满脑子都是芦笋。白芦笋最畅销,餐馆里专门为它写黑板菜单,超市里也给它腾出最显眼的位置,像迎接什么贵客似的。可我偏偏更喜欢绿芦笋。

绿芦笋有一股鲜活劲儿,有点儿像儿时竹林里的春笋。咬下去脆生生的,带一点草木清香,像把春天嚼进了嘴里。这样的菜,其实不用费心折腾,稍微一做,就鲜得很。

看见市场新上的绿芦笋,嫩得惹人爱,顺手买了一把回家,分了两顿吃。

头一天,做得简单些,就假装西餐了。

芦笋焯一下水,断生就捞出来,绿颜色一下就更亮了。再煎几块土豆,慢慢煎到两面焦黄,外头脆香,里头软糯。给媳妇儿慢烹上几只大虾,这一盘便清鲜雅致;给自己切几块图林根香肠,煎的焦香,特意切的厚实,吃起来自然就是痛快。最后切些蒜末,用热油一激,再兑一点生抽,往芦笋上一浇,香味“刺啦”一下就出来了。盘子里再点缀几颗拍完腌好的小水萝卜,大功告成!

剩下一半芦笋,第二天换个路数,加蘑菇和四川腊肉爆炒。

家里正好有块四川腊肉。切薄片,下锅一煸,锅里立刻就有了魂。蒜末、豆豉一下锅,香味轰地就起来了;再放蘑菇,添几片红椒配个颜色,最后把芦笋下锅,大火翻炒几下,断生就起锅。红红绿绿的真热闹!

就这么几盘菜,我和媳妇儿就讨论起《红楼梦》里的人物来。

这盘配大虾的,像贾元春。颜色清丽,气度雍容,摆在那里就有一股体面和贵气,不声不响,却镇得住场面。起名曰:慢烹地中海红虾佐蒜香德意志翠芦笋

图林根香肠这盘,气质立刻又变了,倒像史湘云。鲜亮爽利,眉眼开阔,带几分英气,也带几分“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爽快劲儿。看着就叫人高兴,吃起来也痛快。这盘菜的名字是:香煎图灵根香肠配蒜香德意志翠芦笋

那一盘炒腊肉的芦笋刚一出锅,我心里就冒出一个人——凤辣子王熙凤

这香气,太像她了。

还没见着菜,香味儿先冲进鼻子里;刚尝一口,鲜、香、咸、润,层层叠叠扑过来,热热闹闹,风风火火,像她一进荣国府,满屋子都跟着热起来。四川腊肉是她的泼辣,豆豉是她的机巧,蒜香是她那张利嘴,偏偏芦笋还留着一口春天的清气,像她精明泼辣里,又有几分让人讨厌不起来的鲜活。

起个啥名字呢?哈!就叫做——古法秘制伊比利亚黑猪肉爆炒德意志绿芦笋加口蘑。

吃着饭,我给媳妇儿和娃娃讲起小时候山里的春笋。

那时候住在江南矿山里。母亲有时打发我和小哥上山去砍柴,春天一到,山林就醒了,竹林下面一场春雨过去,泥土松软,新笋便一个个顶着湿润的黄泥,悄悄拱出地面。小兄弟两个,提着柴刀,背着柴楼,顺着弯弯山路往山上去。砍柴是正事,若在竹林边看见春笋冒头,便是意外之喜。蹲下身,小心扒开泥土,轻轻一掰,那一声响,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清脆。

几根嫩笋往柴篓里一塞,和柴火一起背回家,说累也不是很累,心里却是高兴的。因为到了晚上,餐桌上多半会多一盘春笋炒鸡蛋。

土灶膛里柴火烧得噼啪作响,锅里热油一滚,春笋切片,鸡蛋打散,下锅那么一炒,满屋子立刻都是清香气。没有啥佐料,不过一点盐,一点油,鲜味却挡也挡不住。笋是脆爽的,鸡蛋是香软的,嚼在嘴里,是山里的清气,是土地醒来春天的味道,也是灶台边的烟火气。

如今人在欧洲,吃的是新上市的绿芦笋;小时候在山里,吃的是刚从泥土里拔出来的春笋。一个长在地垄里,一个长在竹林下;一个配大虾火腿,一个炒鸡蛋炒腊肉。隔着山海,隔着几十年光阴,可入口那一缕鲜灵灵的春味,竟有些相通。

我爱吃这些菜,爱吃这些笋,吃的是春天,吃的是时令,吃的是草木初生那股鲜活气。吃到最后,嘴里的欧洲绿芦笋也好,记忆中柴篓里的嫩竹笋也罢;不管是眼前灶台上升起来的那腾腾热气,还是许多年前山路上的风,都在我心里打了一个旋儿,混做一堆。

这念头一起,这一把芦笋,就不止是一把芦笋了。它是柏林市场里和我家餐桌上的春,也是很多年前故乡山里的春。它们隔得很远,却都在舌尖上,轻轻碰了一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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