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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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宜生 ★品衔R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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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2 00:36

我的第一次滑雪

那大约是跟我第N届前女友的事情了,到底N等于几,我已经不能确认。这主要取决于前“女友”如何定义。但她是东北的,黑龙江,说话嘎嘣嘎嘣,滑雪是她们从小就会的基本生活技能。而我不是北方人,我也不是南方人。我的家在秦岭山脚,这是一个尴尬的位置。秦岭正好卡在南北方的交界线,南方人说我们是北方人,而北方人认为我们是南方人。小时候我们那里也下雪,但不到可以滑雪的那种程度,所以我从小压根就不会。

那时候已经毕业几年了。每天在CBD工作,人模狗样。为了省钱买房子,和几个朋友在郊区合租房子。每天上下班,在一号线和五号线固定线路,二十多个站。单位还经常加班,“披星戴月”这个成语用来形容我们这种单身狗再合适不过。只是都市里没有月光,也看不到星星。只有霓虹灯和单身狗每天疲惫不堪的躯壳。

那时候和这届女朋友正在谈婚论嫁的阶段,她对我居住的环境严重不满意,但可能还觉得结婚后我们就可以逃离那个环境了吧,没有对我绝望。然后假期,第一次跟她回家去参拜“准”岳父母。大概对我这个出产自南方的“准”女婿还算满意。婚姻大事基本算是确定下来了,后面大约只是一些约定俗成的流程。

然后还有几天时间,我们就安排去“亚布力滑雪场”滑雪。不远,开车过去好像就三个多小时。记得“前女友”家非常豪气,好客。邀请了好几位亲戚,表哥表姐,堂弟堂妹,十几位,三辆车子。浩浩荡荡开过去,当地民宿两晚。那个拉风,那个气派。但我是真的适应不了。感觉自己像闯入了别人的童年,那些他们十岁前就学会的本事,我要在二十几岁的年纪,当着所有人的面献丑。

在雪场上更是可怕,他们所有人都直接高级道起跳。中级道都要被蔑视。而我初级道都不敢上,原本就只应该呆在魔毯区。但大表哥跟我说,“妹夫,别怕,都不是事,跟哥一起,哥带你。走,咱们不跟他们比,我带你上中级道。很简单。”

这是我第一次穿雪鞋,踩上雪橇,第一次坐缆车,第一次上雪道。而且直接是中级道。我还得装大尾巴狼。我第一次下缆车摔了一个狗啃雪,还好在旁边大叔的断喝下迅速趴下去,把高贵的头颅埋在了雪地里才躲过一劫。

站在中级道的起点上,往下看了一眼,那坡陡得像是要直接栽进云里。大表哥在旁边拍我肩膀:“妹夫,别怕,都不是事。跟哥走,你就画大S,别直着冲。”

我深吸一口气,撑杖,往前一推……

前五米居然还在滑。我心里刚冒出一丝“可能还行”的幻觉,两个雪板就自己吵起架来,左板往左,右板往右,我整个人像被撕开了,啪地一声拍在了雪面上。

雪从领口、袖口、甚至护脸和下巴之间的缝隙往里灌,冰凉像针扎。我趴在那里,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和远处陌生人嗖嗖滑过的风声。

大表哥从上面拐了个弯停在我旁边,雪杖一插,蹲下来,用那种东北人特有的、不急不慢的调子说:

“哎,妹夫,这不叫摔。摔是你起不来了。你这叫……跟雪亲了个嘴儿。来,先把板摘了,站起来,我等你。没事儿啊,咱俩谁没摔过?我当年在我爸面前,从缆车上直接滚下去,头盔都摔裂了。你比哥强,你起码下了缆车才摔的。”

我趴在雪里,听着他这些话,居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他伸手把我拽起来,帮我拍掉脖子里的雪,又把雪板重新卡上。

“走,这回不急。你就在我后头,我慢慢下。你摔了,我就停。”

我点点头,腿还在抖,但好像……没那么怕了。

然后我就一路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往下捱。不是滑,是摔下去的。每一次站起来,大表哥都在三五米外等着,也不催,就说:“行,这回比上次远了五米。”

摔了多少次已经完全不在考虑中。好在大表哥人非常好,一路就这样陪着。

好不容易捱到了坡底,我再也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再去试一试。我对自己的信心降到了冰点。尊严碎了一地。

因为同行都是亲戚,为了省钱,晚上都挤在一起,但为了照顾我这个外地来的准“姑爷”,还贴心地让我们单独住在了一起。男子汉最怕的是失去自信,但我偏偏就是不行了。唉。说多了全是泪水。

然后,我也记不住怎么结束的那一次提亲之行的。总之就没有然后了,我这个“准”姑爷也就变成了“前”姑爷。很长一段时间,我对滑雪都心有余悸。但是几年之后,我却慢慢学会了滑雪,从初级道一直往上一路到了中级道,高级道。并且深深真正爱上了它。

而且我知道,我其实还是个男人,有点花心的男人。事情就是这么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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