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趣里是一间杂志社的女白领,负责社会专栏,有一天接到了主编安排的任务:去温泉街走一趟,找些能写进社会专栏的人。来到温泉街取材时,她原本以为,自己只需要采访几家店,拍几张照片,再从陌生人的故事中挑出一些足以吸引读者的素材,便可以回去交差。没想到,这趟看似普通的采访之旅,却将她带入了一连串难以预料的奇遇之中:她见到了把性命押在博彩机上的赌徒,遇见了涉嫌杀害同伴、却仍若无其事经营着店铺的怪人,听说了一位经历过难以想象的苦行的僧人,拜访了算命从未出错的占卜师,也遇见了能够做出各种家常菜的店长。这些性格各异、经历奇特的人,为她的温泉街之行染上了一层神秘色彩。而她自己,也在一次次倾听之中,悄悄偏离了原本只想完成任务、尽快交稿的旅程。
第一章是柏青哥店(弹珠台):https://www.vava8.com/index.php?app=index&act=view&id=1418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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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离开柏青哥店时,趣里把采访费装进信封,递给红发男。他拿起来随意掂了掂:“还成,够去喝两回的了。说起来,那家店可真有趣。”
“哪家店?”
“就是街角那家居酒屋。”他用拿烟的手背搓了搓红肿的左脸,“第一次去的时候,可给老板惹了不少麻烦……不过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俺,谁让他规矩那么多,只准点三瓶啤酒!那天老子赌马输得只剩身上这身衣服,借了点钱去买醉,刚喝得微醺,他就摆摆手不让喝了。俺当时就火了,存心给他难堪,嚷嚷着让他把海胆鲍鱼端上来,不然就砸了他的店。”
“这不是存心找麻烦么?”趣里轻咳了几声。店里的烟味越来越重,她早就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啥?老子早就晕乎乎了,哪管得了那么多?那大叔脸上有道长长的刀疤,从左眼角一直拉到下巴,八成是被武士刀砍的吧?看着就有故事。可那时也没多想,我瞥见他左手提了把菜刀藏在背后,就抄起酒瓶坐上柜台,准备往他脸上招呼。”
“啊,那、那之后呢?”趣里直起了身子。
“就在这节骨眼上,我大哥推门进来了!一进门就问:‘有味噌茄子和烤鸡肉串不?和腌梅子一起铺在米饭上,做成便当成不?’老板点了点头,居然拿那把菜刀给我大哥切菜去了!哈!那动作流畅的,就像一早料到大哥要来点菜似的……把人都看傻了。”
见趣里眼里带着几分期待,他不无得意地补充:“咳咳,后来嘛,俺跟老板的关系就好起来了。他这人其实不赖,店里虽然旧旧的,但你想吃啥,基本都能给你整出来。总之,就是那种很随性的小饭堂,懂不?”
趣里没有搭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尖已经转向了门口。
“啊,你不再坐会儿?”红发男赶忙把手里的烟蒂摁灭,“那个,看在你帮我赢钱的份上,再告诉你个消息呗?从这儿出去左转第五家店,有个挺懂艺术的纹身师,叫双一。他喜欢在人背上作画,还上过时尚杂志呢,据说画的玩意儿神似那个什么……哦对,北斋*的作品。怎么样,还不错吧?”
“真的吗?谢谢您的消息……”趣里拨了拨刘海,拿起手提包。
“啊!不过那地方可不适合你这种小个子女生去晃悠。”红发男故作深沉地摸了摸下巴,“一高兴把那档子事给忘了……最近有警察上门找过双一,他可不是什么善茬儿。我听混这条街的小年轻说,他把自己兄弟给埋了!对,就是小川,那小子本来给他打下手,也有两下子画画的本事,后来跟一个女招待同居去了。我猜是想离开双一过安稳日子吧?毕竟双一那家伙不太安分。结果呢?没多久,小川就人间蒸发了!”
他又灌下几口啤酒:“小川那小子啊,背上纹着唐狮子牡丹*,说是能带来好运,看着挺威风,其实就是个怂包,挣不了大钱……多半是因为分成的事跟双一起了冲突?不过我也听人说,那女招待花钱如流水,小川早就扛不住了,干脆跑路,说不定现在正躲在乡下老家呢!那种女人榨钱可是专业的,哪是小川那种乡下土包子对付得了的,哈哈!”
红发男又点上一根烟,深吸了一口:“我说啊,这条街那些熟面孔的底细,我都清楚得很,有事问我就对了。”
“是的,今天多谢您了……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今天就先、先告辞了……”
“趣里小姐,不再待会儿嘛?我这会儿手气正旺呢……真要走了?”红发男还在挽留,直到见她站起身,才喃喃地说,“可惜啊……下次要不一起去喝一杯?哈哈。”
趣里没有回话,朝他鞠了一躬,大步离开了烟雾缭绕的柏青哥店。已是秋夜,迎面而来的冷风让她精神一振,身后的喧杂声渐渐淡去。她满脑子都是交稿的事,不自觉地向左拐了个弯,心里盘算:该去纹身店采访,还是去找小饭堂的大叔呢?我记得表姐说过那家店……哎,到底该怎么办呢?
想着想着,人已经不由自主地来到一间店门口。门上的灯饰投下幽幽的光影,透过宽大的落地窗,隐约可见里面淡蓝色的墙壁,像美术馆一样陈列着大幅照片,似乎都是那位纹身师的得意之作:黑色六翼的墓穴天使,在废墟间飞舞的燕尾蝶,还有红发青面的风神。趣里对绘画没多大兴趣,正准备折回十字路口,身后突然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
“这位小姐,是来纹身吗?想要什么样的图案呐?”
迎面走来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戴着一顶灰色渔夫帽,面色苍白,双眼微红浮肿,唇环和鼻环在灯下闪着金属的光泽,一副宿醉未醒的样子。
看到这副尊容,趣里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可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人就定定地上下打量起她来,看得她心里发毛。
“嗯嗯,嗯嗯……”他摩挲着下巴上的山羊胡,摆出一副沉思的样子,自顾自地哼了一声,“适合的,适合的。”
“啊?适合什么?”趣里一愣。
“个子虽然不高,能量嘛,倒挺强的。给你设计一只燕尾蝶怎么样?或者在背上纹一朵牡丹,都蛮配的!”
“啥,蝴蝶、牡丹?”趣里连退两步,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是来纹身的!”
“那是来做什么的?”那人收起了散漫的表情,看得趣里打了个冷颤。
趣里想起红发男的忠告——眼前这位,多半就是双一了。她强作镇定:“我叫趣里,是风见社的编辑,最近在做一个纪实报道,本来想登门采访的,走到这里才想起今天忘带采访费了。那个……我先告辞了,改日再来叨扰,抱歉啊……”她干笑了几声,准备转身离开。
“哦、哦,原来如此,没关系!钱的事就别在意了。”那人随意摆了摆手,“我们挺有缘的,不用拘谨,进来吧,免费让你拍照!”
“这、这……”趣里还没反应过来,双脚就跟着双一迈进了店里。

这人的气场也太强了,根本没法拒绝啊,接下来怎么办……趣里心里七上八下。
玄关连着一条走廊,两侧墙上挂着大小相同的相框,每一幅的顶部边缘都装着一盏小照灯。有的作品狂野大胆,有的匪夷所思,有的让人不忍直视。趣里尽量不去看它们,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大厅,只觉一股诡异的花香迎面扑来。室内似乎点着几处熏香,弥漫的烟雾被吊灯映得如同傍晚蓝色的暮霭,罗马柱上挂着几幅更大的照片。
双一忽然变得像博物馆的导游,一边介绍自己的作品,一边指着一张照片——上面是个神情拘谨的黄毛男子:“这是我以前的助手,叫小川,他身上的纹身都是我弄的。只不过……好久没联系了,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说完,他嘴角一挑,笑得有点狡黠。
趣里暗暗吐了吐舌头:那、那不就是被、被你埋了嘛?居然还大大咧咧地把照片挂在这里,简直像个炫耀猎物的收藏家,这人真是个狠角色啊……
“对了,不如看看我的私人收藏吧?前两天有警察来问过话,不好摆在外面。”双一指着转角一扇红色的门,咧嘴一笑,隐约露出分叉的舌尖,像蛇信子一样。他自顾自地朝那扇门走了两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扭过头来:“还是先喝点茶吧,一上来就这么着急,真是对客人失礼了。”
“啊?谢谢……”
看着双一离去的背影,趣里狠狠骂了自己几句:为啥要说谢谢啊……事情已经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懊悔还没散去,双一已经端着托盘回来了,上面放着一对珐琅茶杯和几个绯红色的茶包,散发出一股腥甜的香气。他意犹未尽地说了几句,似乎在介绍熏香和茶叶,趣里一句也没听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端详着趣里,悠悠地说:“刚才我一直在想,什么样的纹身适合你,不过还是算了。今夜灵感淡薄,只想闲聊几句,提不起劲。”说着懒洋洋地向后一倒,微微扬起脖子,吟道:“夜凉初透,羽黑山色雾朦胧,三日月如钩。”
趣里回过神来,由衷地庆幸:万岁,还好他没精神,暂时安全了……他刚才哼的是什么?听着像松尾芭蕉*的俳句?可这形象也差得太远了吧,哪有戴唇环的诗人嘛。
“我在茶里放了一点点彼岸花的花粉,如不嫌弃,还请品尝。”
趣里尴尬地笑了笑,硬是没碰茶杯,心又揪紧了:等等、等等,喝下这杯茶,是不是就直达彼岸了?那个,我晾在外面的衣服还没收呢……
见来者的态度模棱两可,双一也不在意,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匣子吸了一口,望着天花板说:“你知道吗?只有能量很强的人,才适合在身上纹单独一个造型的图案,比如龙、牡丹、鲤鱼。这半年来,适合这种纹身的,也只有你和阿龙了。”
“哪个阿龙?”
“龙也。一个在附近城镇跑长途的小子,脑子不差,就是欠缺些社会经验,被前辈算计了,背上一笔债,只好靠些手段来还钱啦。他去街角那家柏青哥豪赌之前,来找过我,想纹个身加持运势。”
“那您给他纹了吗?他现在在哪儿?”
“嗯,我在他背上纹了一条青龙,前后花了一个月左右。纹完,他就去赌了。我对弹子球那玩意儿没兴趣,不过也听说那台叫‘明天’的机器有多邪门,想靠它翻本的人,多半是回不来了。不过听说他还活着,至于人在哪里,我就不清楚了。”
见话题勾起了趣里的兴致,双一把脸凑近了些:“你也知道那小子?他在赌徒里算是特立独行的。我起初还有几分欣赏他,不过看中的不是他那股不要命的傻劲,而是他的结局。可惜了。”
他喷出一口乳白色的烟雾,烟雾慢悠悠地飘过案几,在趣里面前散开。“我能从终将落幕的人生里找到美。你难道不想看看,生命燃烧到尽头、在闭幕之前,那烟花般璀璨的光芒么?”
言毕,他仰起头,望着天花板上斑斑驳驳、毫无规律的图形,缓缓地说:“那就像……就像燃烧的金阁寺*。为它的毁灭惋惜不已的人,都执着于‘存在’与‘消逝’的区别,受制于时间造出的光与影的两面,全然忘了那一瞬间永恒的美。”他轻叹一声,静静眯起了眼睛:“旅途罹病,荒原驰骋梦魂萦。”
窗外不知何时亮了起来,隐约传来鼓乐声。大厅里硕大的绿植似乎也受了感染,发出一片唏嘘般的摩擦声。
趣里心里有个声音不住地催促:Chance!入手了那个人的线索,回头再找街坊打听打听,没准能找到他做采访呢。至于眼下,就先别管什么金阁寺和松尾芭蕉啦,赶紧开溜吧!她的双脚不由自主地转向门口,可就在准备冲刺时,一阵微醺般的眩晕袭来——熏香不知何时已在身边浓得化不开了。她扶住额头,从指缝间瞥见男子修长的左手,正愣愣地指着窗外。
“趣里小姐,虽然我不知道你至今为止的人生,但想来杂志社也有不少烦心事吧?你大概也体会到了,人生是由许多无聊组成的,这是无可奈何的常态。可偶尔也会有例外,比如此刻窗外的鲤鱼潮,就是难得一见的奇景,不容错过。”
“说什么疯话呢,哪会有那种、那种东西嘛。”趣里小声嘀咕,还是朝他指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即像鱼一样张大了嘴巴,半晌没回过头。
窗外不知何时驶来一辆电车般的巨物,顶上的灯光照亮了纹身馆一侧的街道。车上挂满色彩缤纷的鲤鱼旗,一条条张着圆圆的嘴,在果冻色的空气里游走。空气像水一般湛蓝蜿蜒,围绕着鱼群的水又像空气一般轻盈无阻,仿佛整条街都沉进了湖底。明亮的车窗透出起居室般的暖光,隐约可见觥筹交错的人影晃动,随之响起祭典般欢快的音乐。

“我是平家的后代*,小时候家里从不挂鲤鱼旗,可我偏偏对那东西着迷。它是招来祸事的缘由,却也是美的载体;美与终结就是这样如影随形……来一杯他们正在痛饮的酒如何?”
谁会喝那种来路不明的液体啊……眼下该怎么办?话说那个扑克脸的老主编,到底给我买工伤保险了没有啊?谁又会想到社会纪实采访会遇到这种事?趣里撇了撇嘴,想着脱身的法子,但出于职业本能,还是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拍照。
“那种酒像硝化甘油一样易燃易爆,很不好储存,有人还在酿酒时被炸伤过……后来,他们挖空心思,把月光藏进中空的竹杖,运到密不透光的酒厂里,戴着特制的夜视镜,熬过了漫长的白夜,终于大功告成,酿出了‘伪电气白兰’。只有在这样的满月之夜,才能拿出来品尝几杯。”

趣里定了定神,眩晕稍减。她盯着案几上那杯浅红色的茶,尽量维持冷静。眼前的人已经不知所云,她也没再接话。
“月光织出的梦境,才能折射出人心底最深的渴望,所以月光酿的酒不能在白天喝,否则会化作一团烟雾飘散……太阳没出来的时候,全世界都是一场梦,只有月亮是真实的;太阳出来以后,全世界都真实了,只有月亮像一场梦。呵呵呵。”
他陶醉地望着窗外,像在看一场只为他一个人上演的戏。
“怎么?看你的表情,似乎觉得我的话难以捉摸?”他把浅红色的茶一饮而尽,长叹一声,“那就像人的梦一样,任它挥洒自如,彼此便相安无事;可如果你想控制它、抓住它,就会遭到剧烈的反抗,不是吗?”
花车上徐徐升起两棵大树,一簇簇雪白点染在深蓝的天幕下,斑驳的光影在树梢轻晃,化作雪色的光晕融入夜色。路灯下尤为耀眼的几簇宛如盏盏灯笼,在月下忽明忽暗。清风徐来,花瓣轻舞飞扬,覆在树干上,又在落幕般的细雨中消散。

“看,沙罗双树*的花也开了。这是平家武者的终点,也是繁华转瞬即逝的悲剧之美。祇园精舍钟声响,诉说世事本无常……生灭灭已,寂灭为乐。”一时间,他露出虔诚的神情,既像博物馆的导游,又像诵经的僧侣。
看着窗外飘过的雨点,趣里勉强把意识拉了回来。脑中忽然闪过主编那张扑克脸——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她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不管眼前的人说得多么天花乱坠,那囧脸就是挥之不去:越来越近的截稿日,空白的版面,稿纸上红笔圈出来的“素材不足”……
花车飞了起来,载着两棵幻化出无数白花的大树,飞向夜空。树下如云似雪,片片飘落在夜空中,又轻柔地覆盖在地面上,仿佛下了一场小雪。
趣里忍不住掐了自己一下,好疼。
那是什么,UFO吗?等等,我可不能就这么被带走啊,稿子还没交呢。
她不由自主地重重点了点头,想到这里反倒清醒了几分,于是清了清嗓子,鼓起勇气问道:“双一先生,一直想从眼前溜走、想泡在幻觉里的那个你,又是谁呢?”
双一愣了一下,转过脸来看她:“那不都是在梦里吗?”
“就算都在做梦,也还是不一样吧。”趣里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磕磕绊绊地说,“像我,满脑子都是要交的稿子,还有主编那张脸……可正因为惦记着这些,我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知道自己在做梦的人,还能决定什么时候醒过来;浑然不知的人,才是真的被梦困住了。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些……不也只是脑子里的念头,自己跟自己对话吗?”
他微微眯起眼睛,仿佛一时间没绕过来,琢磨着这句话。
Chance, 就是现在!
趣里猛地吸了一口气。窗外翻涌的鲤鱼潮开始褪色,像阳光下渐渐破裂的气泡;远处的音乐越来越轻,白色的花瓣、湛蓝的水光和那辆巨大的花车,一点点从视野里淡了下去。
路灯变回了路灯,街道也变回了街道,自己还是那个自己。
趣里发现手心里全是汗,强打精神说道:“那个……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多谢款待!” 随后再没搭话,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顺手把绯红色的茶包塞进手提包,便转身便朝门口冲去。
双一还坐在那里,似乎仍沉浸在刚才的问题里。
趣里费劲地拉开厚重的大门,一股冷风迎面扑来,脑子愈发清醒起来。
“等等——”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趣里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哪里还敢回头,三步并作两步冲上街道,一路朝车站跑去。
直到混进等车的人群,她才终于放慢脚步。
冷风吹过脸颊,刚才那些鲤鱼、白花和月光酿成的酒,都随着风一并散了。
小川到底去了哪里?明明这才是最该问的问题,看店长那副懵懵懂懂的样子,没准真会吐露点什么,可惜啊。刚才要是再多待一分钟,说不定真能从那家伙嘴里套出点什么来。

电车驶入了站台,趣里懊恼地跺了跺脚,跟着人群走进车厢,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直到车门缓缓合上,她的心才慢慢平静下来:今天拼了老命搜集的素材,交给老主编,应该绰绰有余了吧?
玻璃上倒映着自己略显疲惫的脸。
“什么样的纹身适合你?”
趣里摇了摇头,把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车窗上,小声嘀咕:“适合我的……到底是什么工作来着?要不等这篇交完,再去投几份简历吧。”
她没有注意到,手提包里那个绯红色的茶包,正散发着一丝奇异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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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斋:葛饰北斋,江户时代后期的浮世绘画家,代表作《神奈川冲浪里》。其作品深刻影响了莫奈、梵高等西方画家,《北斋漫画》也常被视为日本漫画的源头之一。
唐狮子牡丹:唐朝风格的狮子配上盛开的牡丹,象征权威、勇猛与华丽的结合,是日本传统刺青的经典图案。
松尾芭蕉:江户时代前期的俳句诗人,仰慕李白,早年号“桃青”,据说是以“桃”对“李”、以“青”对“白”,向李白致意。双一先吟的“夜凉初透……”出自《奥之细道》,写的是出羽三山之一的羽黑山;“旅途罹病,荒原驰骋梦魂萦”则是芭蕉在大阪病逝前留下的绝笔。
金阁寺:1950年7月,金阁寺的见习僧林养贤纵火,舍利殿付之一炬;他随后逃到寺后的山上,服药并持刀自杀,未遂。1956年,三岛由纪夫以此案为原型写成小说《金阁寺》,书中的主人公被金阁之美纠缠,认为唯有亲手将它毁灭,才能从美的支配中解脱。
平家的后代:平家与源家是平安时代末期的两大武士集团。源家首领在其弟(传奇人物源义经)的协助下击败平家,创立了镰仓幕府。平家的残余势力逃进深山、孤岛和交通闭塞的村落隐居。相传有一处村落因悬挂鲤鱼旗暴露了行踪,招致源氏追兵围剿,遭遇灭顶之灾,其余地方侥幸存活的后代便立下铁规:绝不挂鲤鱼旗,不竖旗杆。
沙罗双树:佛教传说中,释迦牟尼入灭时,身旁的沙罗双树发生异变,开出白花,因此逐渐成为死亡与无常的象征。《平家物语》开篇以“沙罗双树的花色”对应“盛者必衰”,后来也常被用来象征平家由盛转衰、最终覆灭的命运。双一最后念的“生灭灭已,寂灭为乐”,出自《涅槃经》中的雪山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