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电影】《霸王别姬》:时代一旦翻脸,谁都不是主角!
(笨小孩的世界之394篇。)

1993年,陈凯歌执导的《霸王别姬》上映。
张国荣饰演程蝶衣,张丰毅饰演段小楼,巩俐饰演菊仙。
这部电影获得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也成为中国电影史上最令人难忘的作品之一。
那时看《霸王别姬》,年少天真,最容易被程蝶衣的痴迷打动。
他把戏唱成了人生,也把人生过成了一场无法落幕的戏。
多年后重看,我却发现,这部电影真正令人震撼的,不只是一个人的执念。
而是三个活生生的人,都被自己的身份、感情与时代困住了。
戏台上,霸王可以顶天立地;戏台下,谁又真正有能力主宰自己的命运?
程蝶衣:他不是在唱戏,而是在戏里寻找自己,程蝶衣从小进入戏班,
经历严苛的训练。一句“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 ,成为他成长过程中
反复面对的唱词。戏班要求他进入角色,也要求他服从舞台的规矩。
渐渐地,戏不再只是谋生的本领,它成了程蝶衣认识自己的方式。
他演虞姬,演得太深,深到戏台上的情义,开始进入现实生活。
他把段小楼当作自己的霸王,也把那份无法实现的感情,寄托在一出又一出的
《霸王别姬》里。

张国荣的表演令人难忘,一个眼神,一次转身,一句唱腔,都带着人物难以言说的情绪。
但今天重新看,我觉得程蝶衣最令人心酸的地方,不是他爱错了人,而是他逐渐失去了
戏与人生之间的界限。他在舞台上可以成为完美的虞姬,离开舞台,却不知道应该
怎样安放自己。一个人如果把全部生命寄托在某一种身份上,那种身份一旦受到动摇,
整个人也可能随之崩塌,这不只是艺术家的困境。
现实生活里,也有人把自己完全等同于事业、职位、婚姻或社会地位。
一旦失去那些东西,便仿佛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生活中,人可以热爱一件事,却不能让一件事吞没自己全部的人生。
段小楼:戏台上的霸王,现实中的普通人。段小楼与程蝶衣不同,他也热爱京剧,
也有过意气风发的岁月。但他始终知道,戏是戏,生活是生活。
他可以在台上扮演威风凛凛的楚霸王,下了台,却想娶妻成家,过普通人的日子。
这本来没有什么错,问题在于,程蝶衣心中的霸王,并不是这样的人。
他希望段小楼永远是那个与自己共同站在舞台上的霸王。
可是,现实中的段小楼有自己的欲望、软弱与选择,他会爱上菊仙,会为了生活妥协。
也会在巨大的政治压力下,做出伤害身边人的事情,这才是《霸王别姬》最残酷的反差。
戏台上的霸王宁死不屈,戏台下的段小楼,却未必拥有同样的勇气。
我们常常希望自己敬重的人永远高大, 希望英雄不会软弱,爱人不会改变,
朋友永远忠诚。可是,现实中的人并不是按照戏本写出来的。
他们会害怕,会犹豫,也会为了保护自己而犯错。
一个人能够把英雄演得惟妙惟肖,并不代表他在现实中也能成为英雄。
菊仙:她最清醒,却仍然逃不过命运。
重看《霸王别姬》,我反而越来越欣赏巩俐饰演的菊仙。
她出身风尘,却并不甘心被自己的过去决定一生。
她看中段小楼,希望离开旧生活,拥有一段真正属于自己的婚姻。
与程蝶衣相比,菊仙更懂现实,她知道感情需要落实到生活里。
知道一个家需要有人照顾,也知道人在复杂的世道中,不能只靠一腔热情活着。
她没有程蝶衣那样耀眼的艺术才华,也没有段小楼在戏台上的威风。
但她有一种清醒的生存能力,她明白自己要什么,也愿意为此争取。
然而,清醒并不能保证一个人不受伤害,到了政治运动最激烈的年代,
段小楼在压力下公开否认与菊仙的夫妻关系,并揭露她的过去。
那一刻,菊仙曾经努力争取的一切,几乎被彻底摧毁,她想要的并不复杂。
不过是离开风尘,有一个丈夫,有一个可以安身的家,可是,连这样普通的愿望,
也被时代撕碎。我觉得菊仙的悲剧,有时比程蝶衣更容易被忽略。
因为程蝶衣拥有令人惊艳的舞台形象,菊仙却只有现实生活。
而现实生活中的伤害,往往没有戏台上的悲壮,却更加具体。

一句“不疯魔,不成活”,究竟是赞美还是警告?《霸王别姬》里最著名的一句话,
是“不疯魔,不成活”。很多人把它当成对艺术极致追求的赞美。
确实,没有近乎痴迷的投入,许多伟大的艺术作品便难以诞生。
但我总觉得,这句话还有另一面。如果一个人必须牺牲正常生活、情感边界,
甚至自我保护的能力,才能成就某种艺术上的完美,那么这样的代价,究竟值不值得?
程蝶衣把虞姬演到了极致,可他没有因此获得幸福。
他对艺术的忠诚令人敬佩,对现实的执念却也令人惋惜。
今天我们同样生活在一个推崇极致投入的时代,有人为了事业牺牲家庭,
有人为了名声放弃自由,有人把成功当成唯一的价值,直到失去健康与生活,
才发现自己早已无法停下来,我们赞美热爱,也赞美坚持。
但热爱与执念之间,始终存在一条微妙的界线。
真正值得追求的成就,不应该以彻底失去自己为代价。

时代一旦翻脸,谁都不是主角。《霸王别姬》跨越数十年中国历史。
军阀混战、抗日战争、政权更替,以及后来的政治运动,都在人物命运中留下痕迹。
戏台上的故事可以反复上演,现实中的时代,却不会按照任何人的愿望安排剧情。
程蝶衣可以把虞姬演得再好,但却无法阻止社会的巨变。
段小楼可以在舞台上威风凛凛,到了现实的压力面前,却依然可能失去勇气。
菊仙可以努力经营自己的婚姻,也无法保证那个家不会被时代摧毁。
三个人都以为自己能够守住某些东西,最终才发现,个人的命运有时竟然如此脆弱。
这也是我认为《霸王别姬》比普通爱情悲剧更深刻的原因,它写的不是谁爱谁更多。
而是人在历史面前,究竟能够保留多少尊严、忠诚与自我。
戏散了,人生却没有重来的机会!
电影最后,程蝶衣与段小楼多年后再次同台,熟悉的唱腔,熟悉的动作,
熟悉的《霸王别姬》,仿佛时间从未流逝。
可事实上,他们都已经不是当年的自己。
程蝶衣最终在戏台上,以虞姬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这是一个令人震撼的结局。
也是一个让我无法简单赞美的结局。因为我始终认为,艺术再美,也不应该成为
一个人必须以生命完成的宿命。
程蝶衣的一生,让我们看见极致的才华,也看见极致的执念。
段小楼的一生,让我们看见英雄形象与现实人性的距离。
菊仙的一生,则让我们看见,一个努力追求普通幸福的女人,如何被感情与时代共同伤害。
多年后重看《霸王别姬》,我最深的感受,已经不是“人生如戏”四个字。
恰恰相反,人生最残酷的地方,就是它终究不是戏。
戏唱错了,可以重来,角色演错了,可以重新登台。
可现实中的一句背叛,一次选择,一场失去,却未必有机会弥补。
戏台上的霸王可以永远年轻,现实中的人,却必须面对自己的软弱、局限与时代。
《霸王别姬》最令人心碎的,不是霸王别了虞姬。
而是戏里的人可以从一而终,戏外的人,却连自己都未必守得住。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选在周末前再打开这戏重看,因为看完之后会感到唏嘘、心碎、无奈与苍白。
我不想这结局影响我要的周末愉快!
因为周末时光我是要尽量让自己舒心写意的。

作者简介:张允遐(Carol Cheung),旅美作家,中国财经出版传媒集团合作作家,【滚滚红尘美利坚】作者、亚马逊国际书城独立专区作者。图书被中国各地图书馆和美国公共图书馆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