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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先生 ☆★★声望品衔R11★★☆

《世界长得太快》第二章 山里的路(修订稿)

美国中部时间 2026-11-19 03:24 发布

《世界长得太快》第二章 山里的路(修订稿)

叔叔第一次到我家住下,我大概十岁。他父亲那一辈就搬去了城里,我们还住在乡下,两家平时来往不多。那天大人只跟我说,他要在家里住一阵。后来我才知道,他在外面犯了事,一时不能回城,到我们这里来躲一躲。

奶奶没多问,给他盛了饭,又收拾出睡觉的地方。他也跟着我叫奶奶。

第二天一早,我问他要不要出去。他问:“去哪里?”

我说:“山上。”

山里的路没有名字,也没人修。哪边的草被踩低了,哪块石头上没长青苔,哪里能从两棵树中间挤过去,我都认得。我还知道哪棵树上有鸟窝,哪段坡底下长着野果。叔叔比我大十来岁,进了山,得跟着我走。

他常在后面叫我慢一点。我嘴上答应,脚下却没停。翻过一个坡,听不见他的脚步了,我才站住,回头喊他。他从底下走上来,喘着气骂我:“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我说:“前面还有。”

小时候总觉得山是走不完的。哪怕昨天刚来过,今天换条小路进去,也能找到点新东西。看见鸟窝,我先爬树,叔叔站在底下。我叫他接着,他就张开手等。等我爬上去,伸头一看,有时窝里早空了。那也没什么,下了树再找一棵。

我们也去河里摸鱼。河水不深,石头却滑。叔叔还站在岸上问我深不深,我已经下去了。我叫他下来,他才卷起裤腿,小心地往水里踩。我让他守着一头,自己从另一头往石缝里赶。鱼贴着他的脚一闪就过去了。我在旁边笑,他不服气,弯着腰又摸了半天,抓起来一把水草。

下过雨,我们就去田埂边找泥鳅。手才伸下去,它已经钻进泥里了。两个人趴在田埂上,把那一块泥翻得乱七八糟,鞋和裤腿全湿了,一条也没抓住。他嫌脏,我就笑他城里人没用。他说,等抓到鱼再讲。

那时候我觉得叔叔是个大人。他比我高,又是从城里来的,见过许多我没见过的事。现在算算,他那年也就二十来岁。至于他在外面惹了什么事,我那时没怎么放在心上。第二天要去哪里玩,倒是天天都有主意。

一根竹竿,我能从早拿到晚。上山用它拨草、捅鸟窝,下河用它探路,玩起来还可以当刀、当枪。太阳快落山了,叔叔问我该回去了没有,我总说再玩一会儿。反正回家要挨骂,挨骂之前,总要再玩一会儿。

奶奶站在门口,看见我们两个回来,一个裤腿上全是泥,一个手里还提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东西,先骂我,再叫叔叔去洗手吃饭。有时叔叔还要替我说一句:“是我叫他带我去的。”

奶奶便连他一起骂。骂完,饭还是照样盛。

叔叔那次在我家住了多久,我已经记不准了。后来他的事情过去,他就回了城。我们很少再一起上山下河,可每年过年,他都会特地到家里来一趟。

过年家里来来去去的人多,他来了不急着走,通常在家里待上一天,陪奶奶说说话,跟我们吃顿饭。有时候晚上回去,有时候住一夜,第二天才走。小时候我也习惯了,一到过年,饭桌旁总会多他一个人。

许多年以后我进了他的工厂,他在外面跑,我在里面管。有一回他在电话里骂我胆子太大,又问了我一句:“你真出了事情,我怎么跟你爸交代?”

当时我还在跟他理论。如今想起他,倒也记得他二十来岁的样子。天都快黑了,明明是我赖在山里不肯回家,到了奶奶跟前,他偏要替我认一句:“是我叫他带我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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