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了廖兄的好思考,也参与一下,说点拙见。说不好是板上钉钉的,关键是参与着说。我们心中熟识的文学中的项羽,早已不只是历史上的那个项羽,更承载着我们的情感寄托和英雄想象。我们为他的豪情、执着和悲剧命运感动,也许是在借他的故事,表达自己对英雄气概、尊严与理想的某种向往。
从这个意义上说,项羽早已超越了一个历史人物的身份,成了一种美学符号。
当然,历史上的项羽并不完美。刚愎自用、政治短视,性格中又有着不肯妥协的一面。但到了文学世界里,这些缺憾却有了另一种解释,甚至转化成了悲剧之美。他的失败让人惋惜,他的骄傲令人动容,而最后的选择,又给这个人物增添了某种难以复制的精神张力。
这样的例子其实不少。屈原成了忠贞的象征,诸葛亮成了智慧的化身,关羽成了忠义的代表;西方的亚瑟王承载着骑士精神,贞德象征着信念与勇气,切·格瓦拉则成了反叛与理想主义的文化符号,等等等等
这些人物,有的真实存在,有的历史原型至今仍有争议,但他们都经历了一个有趣的过程:从具体的人,慢慢变成了某种精神品质的代言人。
这大概就是文学和艺术的魅力。历史记录一个人曾经怎样活过,文学艺术却能让他在后世不断获得新的生命。每个时代都可以从他们身上读出不同的东西。我们欣赏的,有时未必完全是历史上的那个本人,而是自己内心所向往的某种价值。
所以,项羽不必是一个完美的历史人物,才值得我们怀念。他的骄傲、勇猛、固执与失败,恰恰构成了这个人物独特的悲剧之美。
历史中的项羽只有一个,文学中的项羽却有千千万万个。我们每个人心里,或许都有一个自己的西楚霸王。
不妨再做个有趣的假设:如果当年项羽渡过乌江,重整旗鼓,最后真的成了一代帝王,那么今天的历史评价会不会完全不同?恐怕我们现在读到的,就不是《霸王别姬》,而是《霸王创业成功记》了。至于还能不能成为今天这个让人反复吟咏的文学形象,那就不好说了。
成功者留下的是功业,悲剧英雄留下的却往往是想象的空间。
我们怀念的,有时不完全是那个真实的项羽,而是他身上那些我们愿意相信、也希望自己拥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