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电影】《第一炉香》:八十年前的欲望,今天仍在燃烧!
(笨小孩的世界之393篇。)

有些电影,故事发生在遥远的年代,人物穿着早已过时的衣裳,说着另一个时代的话,
却偏偏让今天的观众看见了自己或者身边人的生活。
许鞍华执导的《第一炉香》,便有这样的意味。
电影改编自张爱玲的小说《沉香屑·第一炉香》,由马思纯、俞飞鸿、彭于晏主演。
张爱玲在1943年写下这个故事,许鞍华多年后把它搬上银幕,让那个在香港繁华
世界里逐渐迷失的年轻女子,再次走到现代观众面前。
八十多年前,葛薇龙迷恋的是华服、珠宝、洋房与上流社会。
今天,诱惑换成了豪宅、名牌、社交媒体上的精致生活,以及看似可以轻易跨越的阶层。
时代改变了欲望的包装,却没有改变人性对繁华的眷恋。
电影里的葛薇龙,原本只是一个想继续读书的年轻女孩,但她走进了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她来到香港求学,因为经济上的困难,投靠富有的姑妈梁太太。
俞飞鸿饰演的梁太太,是影片中一个颇有看头的人物。

她精明、世故,熟悉上流社会的游戏规则。她的豪宅里,有漂亮衣裳、精致宴会,
也有藏在笑容背后的利益交换。葛薇龙走进这个世界,最初并不是为了出卖自己。
她想读书,想留下来,想拥有一个更好的未来。可是,漂亮衣裳穿上身,豪华生活
尝过滋味,人的欲望便可能悄悄改变。
从羡慕到习惯,从习惯到舍不得,最后连原本坚持的原则,也开始一点一点退让。
许鞍华用华丽的服装、庭院与宴会,呈现出一个令人目眩的世界。
但这些美丽的画面背后,始终有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因为葛薇龙得到的每一点好处,似乎都附带着某种尚未明说的代价。
这才是《第一炉香》最值得今天重新观看的地方。

一个人真正危险的时刻,不是第一次受到诱惑,而是开始觉得这种诱惑理所当然。
她爱上的男人,恰恰是最不可靠的选择。
彭于晏饰演的乔琪乔,是一个风流而缺乏责任感的男人。他有魅力,懂得讨女人欢心,
却没有打算为一段感情承担相应的责任,那时的葛薇龙并非完全看不清他。
她只是相信,自己或许能够成为那个例外,这种心理,放在今天依然常见。
一个女人明明知道对方不可靠,却不断替他寻找理由。
他的冷淡,会为他解析为:他是因为不善表达;他的风流,是因为还没有
遇见真正爱的人;他的不负责任,是因为暂时没有准备好。
只要自己足够爱他、理解他、包容他,总有一天,他会改变。可惜,爱情不是改造工程。
一个人的责任感,也不是靠另一个人的委屈培养出来的。
葛薇龙的问题,并不只是爱错了男人。更令人遗憾的是,她渐渐把自己的未来,
寄托在这个男人身上。

她原本想靠读书改变命运,后来却把改变命运的希望,交给了一场没有保障的爱情。
这才是整部电影最令人心酸的转折。
许鞍华是一位擅长描写女性命运与时代变化的导演。她在这部戏里拍出了繁华,
但也留下了争议。她的电影常常关注大时代里的普通人,以及那些被社会环境
改变的人生。
《第一炉香》延续了这种兴趣,但这部电影上映后,也引起不少争议。
有人认为演员的气质与张爱玲原著中的人物存在距离,也有人觉得电影的华丽视觉,
削弱了小说里那种冷峻、苍凉的意味,这些意见并非没有道理。
张爱玲的文字有一种特别的锋利,她不急着批判人物,也不替人物辩解,
只是冷冷地看着一个人如何在欲望中逐渐失去退路。
电影可以拍出豪宅的富丽、服装的精美,却未必能够完全拍出文字背后那种令人
发冷的讽刺。
不过,抛开原著与电影孰优孰劣的争论,我觉得许鞍华的《第一炉香》仍然提供了
一个值得现代人思考的角度。
当葛薇龙站在繁华之中,我们看到的,不只是一个年轻女孩的虚荣。
还有阶层的吸引、金钱的力量,以及人在现实利益面前逐渐改变自己的过程。
我重新看《第一炉香》时,最深的感受是:
今天的葛薇龙,可能拥有大学文凭和一份好工作。
今天的女性,比葛薇龙生活的年代拥有更多选择。
她们可以接受高等教育,可以进入职场,可以拥有自己的收入,也可以决定
结婚或者不结婚。但拥有选择权,并不代表每个人都能作出清醒的选择。
现代社会的诱惑甚至更加精致,打开手机,别人的生活仿佛永远比自己的精彩。
豪宅、名车、奢侈品、环球旅行,经过精心挑选的画面,构成了一种令人羡慕的
生活标准。原本安稳的工作,突然显得不够体面。
原本踏实的收入,也可能因为无法支撑某种消费而令人焦虑。
人们不再满足于自己真正需要什么,而是越来越在意别人拥有什么。
这种心理,与葛薇龙第一次走进姑妈的豪宅时,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
当然,追求财富没有错,喜欢漂亮衣裳也没有错。
女人希望拥有优裕的生活,更不应该受到道德指责。
问题从来不是一个人想得到多少,而是为了得到这些东西,愿意失去多少。
如果为了维持一种生活方式,必须长期依附别人,必须忍受不被尊重,甚至逐渐
失去说“不”的能力,那么再华丽的生活,也可能是一座漂亮的牢笼。
而这样的困境,并不只属于女性。今天的男人,同样可能被财富、地位和虚荣困住。
只是女性在爱情、婚姻与经济依赖之间,往往还要面对更多复杂的现实压力。
其实比爱情更危险的,是失去选择的能力。
我并不想把葛薇龙简单地定义为一个虚荣的女人。
她的悲剧,有个人选择的原因,也有时代和环境的推力。
梁太太的生活方式、上流社会的利益关系、乔琪乔的情感态度,都在一步步影响她。
最初,她还有离开的可能。后来,她越来越舍不得离开。
这才是整件事情最令人不安的地方,一个人可以拥有财富,却不能失去经济独立的能力。
可以拥有爱情,却不能失去判断对方是否值得的能力。
可以享受优裕生活,却不能把自己的尊严变成维持生活的成本。
今天我们常常鼓励女性独立。但真正的独立,不只是有学历、有工作、有银行账户。
更重要的是,当一段关系不再值得继续,当一种生活需要付出过高代价时,仍然有勇气、
有条件重新选择。
真正的自由,不是想要什么都能得到,而是不想要的时候,仍然能够转身离开。
葛薇龙最令人惋惜的,恰恰是她渐渐失去了这种自由。
张爱玲写《第一炉香》时,香港仍处于战乱年代。
许鞍华拍摄这部电影时,世界早已进入另一个时代。八十多年过去,第一炉香
还没有燃尽。我们今天重新观看,但不必照搬当年的道德标准,也不必把葛薇龙的命运,
当成训诫现代女性的反面教材,时代已经改变,女人不必为了维持一段婚姻而牺牲
全部人生,也不必因为追求爱情或物质生活而承受简单粗暴的指责。
但人性的弱点,仍然值得警惕。
有些人输给金钱,有些人输给爱情,还有些人输给别人眼中那个看似成功的自己。
《第一炉香》真正留给今天的,并不是一个女人如何走向沉沦的旧故事。
而是一个至今仍然尖锐的现实:当一个人越来越接近自己向往的生活,却越来越不像
原来的自己,那究竟是成功,还是另一种失去?
八十多年前,张爱玲已经把这种人性的矛盾写得入木三分。
许鞍华则用电影,让我们重新看见那个被繁华包围的年轻女孩。
银幕上的衣香鬓影终会散去,豪宅里的宴会也总有结束的时候。
留下来的,是一个人必须面对的生活。
我想,现代女性最值得从葛薇龙身上得到的启示,不是拒绝繁华,不是远离爱情,
更不是把人生过得小心翼翼。而是无论走进怎样的世界,都不要轻易交出自己的主动权。
人可以爱得深,可以活得美,也可以追求富足,但不能为了成为别人眼中的幸运者,
最后失去了自己。
《第一炉香》没有燃尽,故事也没有结束,张爱玲那件爬满虱子的旗袍还在现实中招摇、、、、
因为今天的世界里,依然有人正在为同样的欲望,付出不同的代价、、、、。

作者简介:张允遐(Carol Cheung),旅美作家,中国财经出版传媒集团合作作家,【滚滚红尘美利坚】作者、亚马逊国际书城独立专区作者。图书被中国各地图书馆和美国公共图书馆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