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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木兄@闲木园子 分享了唐代诗人杜牧的《题乌江亭》
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
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
这首诗大家都很熟悉,但每次读来,还是会生出一些感慨。
项羽是个很特别的历史人物。他出身楚国贵族,少年时便有非凡抱负。秦末天下大乱,他率领江东子弟起兵反秦,巨鹿之战破釜沉舟,一战成名,威震天下。那句「力拔山兮气盖世」,既是他的英雄气概,也是他一生的写照。
然而,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西楚霸王,最终却败给了刘邦。兵困垓下,四面楚歌,突围至乌江,拒绝渡江,拔剑自刎。
英雄落幕,倒给后人留下了一个两千年来争论不休的话题:项羽究竟是英雄,还是一个被自己性格打败的悲剧人物?
历代文人对他的评价,还真是各有各的说法。
杜牧是惋惜的。在他看来,胜败乃兵家常事,真正的男儿应该有包羞忍耻的胸襟。江东尚有才俊,如果项羽当年能够渡江,重新积蓄力量,未必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杜牧看到的是失败之后的另一种可能。
王安石却不太赞同杜牧的设想。他在《叠题乌江亭》中写道:
百战疲劳壮士哀,中原一败势难回。
江东子弟今虽在,肯与君王卷土来?
杜牧认为江东人才济济,仍有东山再起的可能;王安石却反问,即使江东子弟还在,又有多少人愿意继续追随这位已经失去天下的霸王?一个看的是希望,一个看的是现实。说到底,打天下不光要有勇气,还得有人心。廖兄此处有一好评:杜牧情殇,介甫理性。
廖康兄@liaokang 又提到了唐代胡曾的《咏史诗·乌江》:
争帝图王势已倾,八千兵散楚歌声。
乌江不是无船渡,耻向东吴再起兵。
胡曾把目光落在了项羽的自尊与骄傲上。项羽不是没有退路,而是不愿意以失败者的身份回到故乡。这里既有对英雄气节的感慨,也有对他性格局限的惋惜。
还有明代于谦的《题乌江庙》:
兵散弓残挫锐锋,孤军势穷阵云浓。
荷戈壮士皆离散,谁肯相随过江东?
这首诗读来,另有一种英雄迟暮的苍凉。一个人可以有雄心,有勇气,有不肯低头的骄傲,但当昔日的追随者纷纷离去,当曾经的共同事业已经土崩瓦解,单凭个人的勇武,又能改变什么呢?即便渡过乌江,前面又会是一条怎样的路?
说项羽、论项羽,怎能忘了李清照呢!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李清照笔下的项羽,显然又是另一番模样。在她眼里,项羽的可贵之处,恰恰在于不肯低头。联系到她所处的南宋时代,这首诗更寄托着对山河沦陷、朝廷偏安的忧愤。她赞美的不是一场失败的战争,而是一个人在困境中仍然坚持的气节。
多么刚强的女子!一个女子写起英雄来,竟有如此气魄。
项羽当然是一位英雄。他有胆识,有勇气,有超凡的军事才能,也有令人难忘的英雄气概。但他也有自己的短板:勇猛有余,政治谋略不足;骄傲自负,不善用人。他能够在战场上破釜沉舟,却未必懂得在政治上审时度势。他可以赢得一场场战争,却最终输掉了整个天下。
说到底,项羽的悲剧,不只是输给了刘邦,或许也输给了自己。
杜牧看到的是一个本可以重新开始的项羽,李清照看到的是一个宁死不屈的项羽,王安石看到的则是一个已经失去人心和历史机遇的项羽。不同的时代,不同的立场,不同的人生经历,读出的自然也是不同的项羽。
想起那句俗话: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放在项羽身上,也一样。
有人欣赏他的傲骨,有人惋惜他的刚烈,有人赞美他的英雄气概,也有人批评他的性格缺陷。其实,读历史未必非要给人物分个好坏,贴个标签。英雄也有缺点,失败者也有值得敬佩的地方。一个人的历史评价,哪里是简单的胜负二字就能说清的?
或许,项羽之所以让后人念念不忘,正因为他在乌江边留下了一个没有答案的选择题。
正如settler@setttler网友感慨的那样,胜败兵家事不期……人生何尝不如此啊!
感谢闲木兄的好分享,也感谢廖康兄、settler兄一起参与讨论。坛子里有诗可读,有史可谈,还有不同的观点可以碰撞,这就是读书聊天逛论坛的乐趣吧!我很享受,但愿你也能在这里找到分享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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