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电影】《纵是{卧虎藏龙}，也难逃江湖》
(笨小孩的世界之391篇。）
哪怕你是卧虎，哪怕你是藏龙，纵有一身本领，最终也逃不过江湖的束缚。
二十多年前，看李安的《卧虎藏龙》，最令人惊艳的，是竹林里的轻功、屋顶上的追逐，
还有那把牵动江湖恩怨的青冥剑。
周润发饰演的李慕白，沉稳内敛；杨紫琼饰演的俞秀莲，刚柔并济；
章子怡饰演的玉娇龙，年轻、骄傲，浑身都是不肯服输的劲头。
那时候看电影，觉得他们活在一个遥远的武侠世界。
多年后再看，才忽然发现，原来江湖从来没有远去，只是换了模样。
今天没有多少人提剑闯荡江湖，却依然有人为名声所累，为爱情所困，
为身份所束缚，也有人拼命追求自由，最后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李安拍的，表面是武侠，骨子里却是人性。
李慕白：一生守规矩，最后却输给了自己
周润发饰演的李慕白，是一位武功高强、名满江湖的大侠。
他有地位，有声望，有一身令人敬畏的本领。
可是，这样一个看似什么都不缺的人，心里却始终藏着一份不敢说出口的感情。
他爱俞秀莲，俞秀莲也爱他。两个人彼此了解，彼此信任，甚至不必多说什么，
便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偏偏他们始终没有走到一起。
因为俞秀莲曾与李慕白的结义兄弟孟思昭订婚，尽管孟思昭已经去世，这段旧日婚约
仍然成为两人心中的一道界限。他们把情义看得太重，把规矩守得太紧。
于是，最简单的一句“我爱你”，竟然成了最难说出口的话。
年轻时看这段感情，总觉得含蓄动人，今天再看，却有一点替他们着急。
人这一生，有多少感情，就是这样被耽误的？
明明喜欢，却怕失去体面；明明想靠近，却担心别人议论；
明明有机会重新开始，却总觉得还有更合适的时候，等来等去，岁月已经过去大半。
李慕白终于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向俞秀莲坦白了自己的感情。
那一刻，曾经坚守的规矩，忽然显得如此沉重。
有些人一辈子没有做错什么，却偏偏错过了最想拥有的幸福。
这不是古代江湖才有的遗憾，今天的职场、家庭与社会，同样有许多看不见的规矩。
有人为了维持成功者的形象，不敢承认疲惫。
有人为了符合家庭期待，放弃自己真正喜欢的生活。
还有人一生都在扮演别人眼中的好人，却很少问自己究竟快乐不快乐。
李慕白的悲剧，并不是不够强大，恰恰相反，他太习惯克制，太懂得承担，
以至于忘记了自己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俞秀莲：最懂事的人，往往最委屈。
如果说李慕白被江湖道义困住，那么杨紫琼饰演的俞秀莲，则更像一个被责任困住的女
人。她能打，能干，能独当一面，经营镖局，处理江湖事务，遇到危险也从不退缩。
在那个男性主导的武侠世界里，她并不需要依靠男人证明自己的价值。
可是，越是这样能干的女人，越容易被要求懂事。
她理解李慕白的顾虑，尊重江湖的规矩，也习惯把自己的感情放在后面。
她似乎永远知道什么事情应该做，什么事情不应该做。
只是，很少有人关心，她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今天的社会里，这样的女性并不少见。
她们有事业，有能力，能够照顾家庭，也能够处理各种复杂的问题。
因为太能干，别人便渐渐忘记，她们同样需要被照顾。
因为太懂事，别人便觉得，她们理所当然应该让步。
一个女人可以很坚强，却不代表她不需要温柔。
可以很独立，却不意味着她不渴望有人分担。
真正的独立，不应该成为一个女人必须独自承担一切的理由。
俞秀莲令人心疼的地方，正是她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却唯独没有替
自己的幸福争取一次。她不是没有爱情，只是她的爱情，始终排在责任之后。
玉娇龙：她挣脱了所有束缚，却不知道自由有多重。
章子怡饰演的玉娇龙，是整部电影里最耀眼，也最令人不安的人物。
她出身官宦之家，年轻貌美，衣食无忧。按照家人的安排，她应该嫁入门当户对的人家，
过一种安稳体面的生活。可是，她偏偏不愿意。
她偷偷习武，向往江湖，渴望摆脱身份与礼教的束缚。
她偷走青冥剑，闯荡江湖，挑战那些成名已久的高手。
她不愿意接受任何人的安排，也不愿意承认任何人的权威。
第一次看玉娇龙，很容易被她身上的叛逆吸引。
她敢做别人不敢做的事，敢说别人不敢说的话。
她似乎拥有李慕白和俞秀莲都缺少的勇气。
可是，今天重新看，我反而觉得，玉娇龙并没有真正理解自由。
她以为不受约束，就是自由。不听父母的话，不守江湖规矩，不接受师长教导，
便能够活成自己喜欢的模样。但她没有想过，自由除了选择，还有责任。
一个人当然可以拒绝别人安排的人生。可是，拒绝之后，自己准备怎样生活？
她想进入江湖，却不愿遵守江湖的规则；她想得到别人的尊重，却又不愿尊重别人。
她渴望爱情，却也舍不得自己想象中的无限天地。
她最想逃离的，是束缚；她最没有准备好的，却是自由。
这让我想到今天的年轻一代。现代社会鼓励个人选择，鼓励打破传统，
也鼓励人们活出自己的个性，这些进步值得肯定，但自由不等于可以不考虑后果。
不喜欢一份工作，可以辞职；不愿维持一段关系，可以离开；不接受家庭安排，
也完全可以选择自己的道路。只是，离开之后仍然需要谋生，选择之后仍然需要承担。
自由从来不是没有代价的礼物，它是一种能力，也是一份责任。
玉娇龙的问题，不是她不应该追求自由，而是她始终把自由理解为逃离。
那片竹林，美得像一场无法实现的梦！
《卧虎藏龙》最经典的画面之一，是李慕白与玉娇龙在竹林中的交手。
两个人在青翠的竹梢之间飞跃，身形轻盈，仿佛完全摆脱了地面的束缚。
没有激烈的喊叫，只有风声、竹影，以及人物之间微妙的较量。
这场戏至今仍然令人惊艳。
但我觉得，李安真正高明的地方，是让这场武打戏带着一种特别的意味。
李慕白想引导玉娇龙，让她明白武功不只是力量，更需要修养与节制。
玉娇龙却始终不愿服输，她有天赋，有胆量，却不愿接受约束。
两个人在竹林里轻盈飞舞，仿佛能够凌空而行。
可是，离开竹林，他们依然逃不出各自的困境。
一个被道义束缚，一个被欲望驱使。
身体可以飞得很高，心却未必能够获得自由。
这大概是《卧虎藏龙》最有诗意，也最有现代意味的地方。
今天，我们拥有比过去更多的自由。可以旅行，可以迁居，可以改变职业，
可以通过网络认识整个世界。
但我们也可能被房贷、工作、社会评价和自己不断膨胀的欲望困住。
外面的世界越来越宽阔，内心却未必越来越轻松。
青冥剑：人人争夺的东西，未必能带来幸福。
电影里，青冥剑是一把令人垂涎的宝剑，它象征武功、声望，也象征江湖中的地位。
有人想得到它，有人想守护它，还有人借它证明自己的本领。
但仔细想想，这把剑究竟给谁带来了幸福？
李慕白拥有高超武功，却没有得到圆满的爱情。
玉娇龙偷得宝剑，却没有因此找到真正的自由。
青冥剑越是锋利，围绕它发生的争斗便越激烈。
今天的社会，同样有许多属于现代人的“青冥剑”，金钱、职位、名望、豪宅、社会地位。
这些东西本身并没有错，问题在于，当一个人把它们当成人生全部的价值，
便很容易忘记，自己最初究竟想要怎样的生活。
年轻时，我们努力争取更多。年岁渐长，才慢慢发现，得到的东西越多，未必就越快乐。
有些人拥有令人羡慕的事业，却没有时间陪伴家人。
有些人住进豪宅，却失去了安稳的睡眠。
还有些人赢得了所有人的掌声，却再也无法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人生最令人遗憾的：
不一定是没有得到，而是得到了太多之后，却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玉娇龙的最后一跃，留下了一个没有答案的结局！
电影结尾，玉娇龙来到武当山，她站在高处，纵身跃入云雾之中。
李安没有明确交代她最终的命运。
那一跃，可以被理解为逃离，也可以被理解为对自由的最后追寻。
年轻时看这个结局，觉得神秘、浪漫，甚至有几分洒脱。
今天再看，却多了一份复杂的感受，玉娇龙一直想飞，她不愿意被家庭束缚，
不愿意被江湖规矩束缚，也不愿意被爱情束缚。可她始终没有学会，怎样在现实世界里
安放自己的自由。于是，她最终选择了跃向云雾。
那是一个美丽的电影画面，却未必是一个值得现实生活效仿的答案。
真正成熟的自由，不是从所有关系中消失，也不是把一切责任抛在身后。
而是能够在现实中，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并且有能力承担自己的选择。
江湖没有在现代里消失，它只是换了一身衣裳！
二十多年后重看《卧虎藏龙》，我最深的感受，已经不是谁的武功最高，
谁的剑法最厉害。而是李安借三个不同的人物，写出了人生的三种困境。
李慕白太懂规矩，错过了爱情。
俞秀莲太懂责任，委屈了自己。
玉娇龙太渴望自由，却始终没有找到自由的方向。
他们看似完全不同，却有一个共同点：
每个人都想活成自己，最后却被自己最执着的东西困住。
这不正是现代人的生活吗？
有人一生追求成功，成功之后却不敢停下来。
有人一生照顾别人，最后忘记了怎样照顾自己。
有人不断追求自由，却发现自己始终无法摆脱欲望的牵引。
我们没有青冥剑，也不必闯荡武林。
但名利、情感、责任与欲望，依然构成了每个人自己的江湖。
李安没有在《卧虎藏龙》里替人物安排一个圆满结局。
也许正因为如此，这部电影才经得起岁月的反复观看。
年轻时，我们喜欢玉娇龙的锋芒，后来，我们理解俞秀莲的隐忍。
再往后，或许也会读懂李慕白那份迟来的遗憾。
人生走过不同的阶段，才发现自己或多或少，都曾经是他们中的某一个。
江湖最难打败的，从来不是对手，而是自己的执念。
真正的自由，也不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而是终于有一天：
我们不再需要用名声证明价值，不再用委屈维持关系，也不再用逃离证明勇敢。
当一个人能够放下不属于自己的期待，承担自己选择的生活，
也许那时候才真正走出了江湖。
《卧虎藏龙》里的高手，人人都会飞，可惜，真正能够放下的人，没有几个。
今日社会，一个人可以有本事、有地位、有财富，却未必有能力摆脱困住自己的生活。
插曲《月光爱人》致敬：李玟
作者简介：张允遐（Carol Cheung），旅美作家，中国财经出版传媒集团合作作家，【滚滚红尘美利坚】作者、亚马逊国际书城独立专区作者。图书被中国各地图书馆和美国公共图书馆收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