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身体开始算另外一笔账
第一天晚上到家的时候，已经差不多11点了。
匆匆忙忙吃了点东西，洗了个澡，我就直接躺到了床上。
几乎没有什么入睡的过程。
躺下没多久，人就睡着了。
实在是太累了。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人其实已经醒了。
我平常的睡眠到了那个时间点，本来也差不多会自然醒，所以有没有闹钟区别不大，更多只是一个提醒。
但醒过来是一回事，想不想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躺在床上的时候，明显不太想动。
真正准备下床的时候，身体的反应才来了。
我感觉两条大腿很硬。
当时心里还咯噔了一下。
坏了。
不会昨天跑了一天，今天腿就不行了吧？
我站起来试了一下，又踮了踮脚。
两条腿会有一点自然发抖。
这时候我第一次犹豫：
今天到底还去不去？
如果只说精神状态，我觉得应该还能撑。
睡眠时间虽然不算多，但喝杯咖啡提提神，再干一天，我觉得问题可能不大。
真正让我犹豫的是腿。
因为按照这个身体反应，今天如果再跑一天，肯定不会比昨天轻松。
可昨天晚上我又没有提前跟车队长说今天不来。
现在已经到了这个时间，再突然发消息说不去了，我自己又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想了想，还是起来了。
收拾一下，出门。
不过这一犹豫，我还是迟到了十几分钟。
到仓库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开始扫描包裹了。
我在去仓库之前，其实已经给车队长发过一条消息。
我告诉他：
昨天跑得太累了，今天给我少一点，150个左右就差不多了，不要超过150个。能再少一点也没关系。
结果到了仓库，打开APP一看：
209个。
我到现在其实都没有完全弄明白这个APP的任务到底是怎么分配的。
早上在家的时候打开APP，里面没有新的配送任务，昨天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可等我到了仓库，再打开APP，今天的路线已经出来了。
当时我还想过，会不会是因为APP有定位，我到了仓库以后，它才把当天的任务发过来。
这个问题到现在我也没有弄清楚。
但路线既然已经出来了，就只能继续干。
第一天跟我一起培训的还有另外一个新司机。
第二天到了仓库，我发现他没有来。
昨天一起跑的几个人里面，只剩下另外一个中国司机。其他两个人我之前没有见过。
当天一共四个人。
虽然我迟到了十几分钟，但第二天整个扫描和分货的速度明显比第一天快。
大约比第一天提前了一个小时完成。
而且经过第一天以后，我自己也知道应该怎么整理货了。
我的Van比较大，空间不是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
怎么少搬一次，怎么让一个动作尽量多做一点事情。
我拿到的货，原本大概就是一个笼车的量。
第二天装车的时候，我另外找了两个空笼车出来。
比如我要先处理500到600号。
我从原来的笼车里面拿起一个包裹，看一眼号码。
如果是500到600号，我就直接按照每10个号码一段，排进自己的车厢。
500到510放一段，510到520再放一段。
如果拿起来发现是600以上的，我就不再放回原来的笼车，而是顺手丢进旁边那个空笼车。
这样一个动作，其实同时做了两件事情。
我要的号码已经开始装车。
后面的号码也顺手完成了一次分类。
等500到600这一段处理完，原来的笼车已经腾出了很多地方，600以上的包裹也已经被集中到了另外一个笼车。
再继续往下排。
仅仅这个办法，我估计又给自己省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结果第二天，我虽然是四个人里面迟到的那个，最后反而成了第一个离开仓库的人。
大约9点离开仓库。
9点半到达配送区域，正式开始送。
第二天真正开始送以后，第一天留下来的经验马上就起作用了。
找包裹、停车、扫描、拍照、切换下一个地址，这些动作都已经熟悉很多。
而且第二天的路线也比第一天好。
第一天两个投递点之间，开车可能平均要两分钟左右。
第二天的区域更加密集，很多时候一个地址到下一个地址，大概一分半钟左右。
不要小看少掉的这半分钟。
一个地址只差半分钟没有什么感觉。
但一天是200多个包裹。
这些时间全部加在一起，差距就出来了。
第二天明显比第一天快。
但身体的感觉正好相反。
送到大概一半的时候，我发现从车里下来开始有些不舒服了。
我的Van比较高，而且我是从车厢侧门上下车。
正常下车的时候，有点像下一个比较高的台阶，也有点像走下坡。
一只脚先下去的时候，另外一条腿要暂时撑住整个身体的重量。
等这只脚落地，再把另外一条腿放下来。
到了第二天下午，只要全身的重量压在一条腿上，大腿就会有一种明显的酸胀感。
说疼，好像也不是那种真正受伤的疼。
但就是不舒服。
很奇怪的是，如果我不一条腿一条腿地下，而是直接从侧门两只脚一起跳下来，反而没有那种感觉。
所以后来很多次停车以后，我打开侧门，干脆两只脚一起跳下去。
第一天的时候，我根本不会去想自己应该怎么下车。
到了第二天下午，身体已经开始让我改变下车的动作了。
精神上倒还撑得住。
咖啡确实起了作用。
累还是累，但至少脑子没有像第一天晚上那样，到了天黑以后开始明显发木。
再加上路线比较密集，速度起来以后，人反而一直在往前赶。
第二天最终分到的是209个包裹。
晚上6点50分左右，我把当天的投送完成了。
回到家，大约晚上8点。
这一天如果重新算一遍：
早上5点左右出门。
9点左右离开仓库。
9点半开始正式投送。
晚上6点50分结束。
8点左右回到家。
从出门到回家，大约15个小时。
真正的投送时间，从9点半到6点50，大约9小时20分钟。
209个包裹。
平均下来，一个小时大约22个。
第一天，我大约只能做到18到20个。
所以第一天晚上在95号高速上想的那件事情，第二天多少有了一点答案。
熟悉以后，速度的确会提高。
但到底提高了多少是因为我自己熟练了，又有多少是因为第二天的路线更加密集，我也分不清楚。
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
第一天从早上4点半起床，到晚上11点左右回家，差不多18个半小时。
第二天从5点左右出门，到晚上8点回家，大约15个小时。
一天少掉了三个多小时。
而且第二天还是209个包裹。
从这个结果来看，好像这份工作又没有第一天晚上算出来的那么差了。
可另外一个问题也出来了。
这种强度能不能连续？
第二天早上起来，两条腿已经开始发硬。
到了下午，单腿承重的时候，大腿又会酸胀。
精神上可以靠咖啡顶一下。
身体呢？
如果天天这么跑，会怎么样？
回家的路上，我又开始算。
如果这份工作真的要做，也许不能连续五六天一直跑。
能不能换一种方法？
比如星期一跑200个。
星期二再跑200个。
星期三休息一天。
让身体恢复一下。
星期四再跑200个。
星期五少拿一点，只拿150个左右，尽量早点结束，早点回家，多睡几个小时。
星期六再跑200个。
星期天休息。
这样一周工作五天，中间有一个星期三可以恢复，星期天再休息一天。
而星期五又故意把量压低一点。
如果按照这个办法：
星期一200个。
星期二200个。
星期四200个。
星期五150个。
星期六200个。
一周一共950个包裹。
如果按照1.5美元一个计算：
950个，就是1425美元。
如果按照1.7美元一个计算：
就是1615美元。
这里先不算油费，也不算车辆损耗，更不算同一个地址第二个包裹价格降低的问题。
我只是先看看：
如果按照一个自己可能承受得住的节奏去做，这份工作一个星期能够做出多少账面收入。
算出来以后，好像又有一点希望。
一周1400多到1600多美元。
中间还能休息两天。
星期五再主动少拿一点货，给身体留一点恢复的时间。
听起来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做。
可是第二天晚上，我还是没有办法确定。
因为这个计划里面有一个最大的问题：
我只连续干了两天。
星期三休息一天以后，身体到底能不能恢复？
连续再跑三天以后又会是什么状态？
我不知道。
所以第一天晚上，我给自己算了一笔账，没有算出答案。
第二天晚上，我又重新做了一个计划。
还是没有答案。
这个计划到底靠不靠谱，我心里依旧没底。
——第二天——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