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以后，更糟糕的事情开始一件一件出现。
先是手机快没电了。
其实前面我已经注意到手机电量越来越少。
问题是，这份工作几乎没有办法让手机安安稳稳地放在支架上充电。
导航需要手机。
扫描包裹需要手机。
拍门牌需要手机。
拍包裹放在门口的位置还是需要手机。
开车一两分钟到了下一家，把手机从充电线上拔下来，下车。
送完回来，再插上。
刚充一会儿，下一家又到了。
再拔下来。
到了这个时候，我连这种反复拔插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可是又没有办法。
手机必须拿在手里。
所以它虽然一直断断续续地充电，电量还是越来越低。
到了晚上七八点钟的时候，手机的电量终于进入了红色警告。
它并没有直接关机。
但是看到那个红色的电池标志，人心里马上又多了一件事情：
手机得赶紧充电。
因为这时候手机如果真的关机，我连接下来应该往哪里开都不知道。
偏偏这个时候，车里的包裹还有四五十件。
前面又碰到了一片大房子比较集中的区域，刚刚提起来的速度再次被拖慢。
而且这个时候，人是真的已经累了。
从早上开始一直折腾到现在。
真正开始配送以后，又从十点多一路送到了晚上七八点。
中间基本没有停。
前面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我还是真的在跑。
停车。
拿包裹。
跑过去。
送完。
再跑回来。
到了晚上，动作看起来可能还是在跑，但是我自己都不知道那个速度还能不能算跑了。
可能和正常走路也差不了多少。
只是身体还保持着那个跑的动作而已。
饿也已经饿了很久。
但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上了。
除了手机电量，天黑以后还有另外一个麻烦。
拍照。
APP要求拍门牌，还要拍包裹最终放置的位置。
白天拿起手机，对准，拍下来，一般没有什么问题。
晚上光线不够，有时候照片拍出来不清楚，APP会直接要求重新拍。
有些地方实在太黑，我还得打开手机的手电筒，重新对准。
刚开始我还没有掌握这个节奏。
晚上拍照不能像白天一样拿起来马上按。有时候手机需要稍微稳在那里两三秒，拍出来的照片才比较容易通过。
越着急，越容易拍不好。
拍不好，就得重新来。
可到了这个时候，我前面那种烦躁的感觉反而慢慢退下去了。
因为我再看车厢的时候，里面已经只剩下四五十件包裹。
送了一整天以后，我已经大概知道自己一个小时能够完成多少件。
四五十件还要多久？
两个多小时。
慢一点，也就是三个小时左右。
这个数字一算出来以后，心里反而安定了一些。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不是这样。
天马上就要黑了，车里面还有一百来件。
那个时候根本不知道今天到底几点才能结束。
只知道还有很多。
所以人会急。
会烦。
会不断看时间。
不断看车里的包裹。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七点多，快八点。
四五十件。
再撑两个多小时。
慢一点，三个小时。
今天总会结束。
有了这么一个大概的时间以后，我也就不再想那么多了。
该怎么节省时间，还是怎么节省时间。
送完以后，往车上走的时候就把下一站导航打开。
经过侧门的时候看一眼下一件包裹在哪里。
上车。
开走。
下一家。
找门牌。
扫描。
拍照。
送到门口。
再回来。
手机能充的时候就插上充一会儿。
到了地方再拔下来。
照片不清楚就重新拍。
实在太黑就开手电筒。
一件。
再一件。
这个时候，我已经不想第二天怎么办了。
第二天还要不要四点多起床。
还要不要五点半到仓库。
明天会不会还是两百件。
这些都不想了。
明天怎么样，明天再说。
今天怎么完成，是今天的事。
于是，在人已经又累又饿、手机只剩红色电量、外面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我反而重新回到了最开始送货时的那种状态。
不再想太多。
继续机械地往下送。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