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开始送货以后，我其实一直在看APP上面的数字。
因为APP会显示今天已经成功投递了多少件。
第一个小时过去以后，我看了一眼。
大概19件。
说实话，当时看到这个数字，我觉得还可以。
毕竟是第一天做，很多东西都不熟悉。停车要找位置，门牌要找，包裹也要找，还要扫描、拍门牌、送到门口再拍照。
一个小时能送19件，我心里还想：
这个速度应该算蛮快的吧。
可是再看了一眼车厢，我马上就觉得不对了。
里面还剩下一百八十多个包裹。
我在心里重新算了一遍。
如果一个小时只能送19件，剩下这一百八十多件，差不多还要接近十个小时。
而这个时候，已经十一点半左右了。
十个小时以后是什么时候？
晚上九点多，甚至十点。
这下我开始感觉不妙了。
因为就算晚上十点能够全部送完，我从配送区域开车回家还要一个小时左右。
回到家以后吃点东西，洗澡，再准备睡觉。
而如果第二天继续上班，我四点半左右又得起床，五点半还要赶到仓库。
这么算下来，真正能够睡觉的时间，可能只剩下三四个小时。
所以从这个时候开始，我送货的速度就开始加快了。
还好，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配送区域相对来说还算正常。
大部分情况下，开车一两分钟左右就能够到达下一个投递点。
偶尔也会碰到比较好的情况。
比如一个门牌号有两三个包裹。
或者刚刚送完这一栋房子，下一栋就在旁边。
这种情况不是特别多，但是碰到的时候还是能够省下一点时间。
我也开始一边送，一边不断总结前面哪里浪费了时间。
包裹怎么拿得更快。
车停在哪里更方便。
门牌应该从哪里开始找。
哪些动作可以提前做。
第一天送货，没有什么经验，只能边做边学。
几个小时下来，我开始发现，真正能够挤出来的时间，往往就在这些很小的动作里面。
比如送完一个包裹以后，我不会等回到车上再打开APP。
从客户门口往回走的时候，我就已经把APP点开，结束这一单，然后直接打开下一站的导航。
人还没有回到车里，下一站往哪里走，已经开始算了。
我的Van平常都是从侧门上下车。
所以走回车里的时候，我还会顺便从装包裹的纸箱旁边经过。
前面我已经把包裹二十个左右分成一个箱子，而且这些小包裹并不是一个一个叠得很高，很多时候就是平铺在箱子里面。
最上面一层可能正好摆着三四个。
经过的时候，我就顺便瞄一眼。
下一件是多少号？
在哪一个箱子？
大概压在哪一个位置？
先看见它。
然后直接坐到驾驶位上，开车去下一站。
到了以后，我至少已经知道下一件包裹应该从哪里拿。
这些动作单独看，好像都只能省几秒钟。
但是当你一天要重复两百次的时候，就会开始在意这几秒钟。
到了下午三四点左右，我再看车厢，里面还是有大约一百件包裹。
这个时候已经很饿了。
我早上四点多吃过早餐以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
不过我平常本来就很少吃午饭，所以还能忍。
没有停。
继续送。
其实刚开始送货的时候，情绪上并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变化。
就是机械式地重复。
找包裹。
开车。
找地址。
停车。
扫描。
拍门牌。
送到门口。
拍照。
回来。
下一件。
但是当车里的包裹送掉差不多一半以后，人的情绪就开始慢慢发生变化了。
因为这个时候已经进入下午。
而这个季节，五点多天差不多就要黑了。
看看时间。
再看看车厢。
里面还有一百来件。
人就开始烦躁了。
早上车队长跟我说过，当天分配到的包裹，当天必须全部送完。
他当时也告诉了我一个对新手司机相对宽松的条件。
就是容错率。
比如找不到门牌号，或者地址有问题，最后没有办法正常投递的包裹，新手司机可以允许大约十件。
正常司机大概只能控制在五件以内。
这差不多算是新手唯一能够得到的照顾。
但是剩下的一百来件，当然还是得继续送。
所以到了下午四点以后，我的速度已经不只是前面的“加快一点”了。
开始跑。
车停下来，开门，拿包裹。
跑过去。
拍照。
放包裹。
再跑回来。
有时候真的是三步并作两步，甚至恨不得三步并作一步。
到了这个时候，我已经开始嫌很多动作浪费时间了。
天慢慢黑下来以后，我干脆把后车厢的灯一直开着。
因为如果每停一站都开一次，走的时候再关一次，又多两个动作。
虽然每次可能只有几秒钟，我也不想浪费。
后来连安全带我都嫌麻烦了。
因为每到一个地址，停车，解开安全带，下车。
回来以后，再系上。
开一两分钟。
下一家又解开。
一天不知道要重复多少次。
不系安全带，车又会一直报警。
那个声音在当时那种状态下，听着只会让人更加烦躁。
所以后来我干脆把安全带的卡扣一直扣着，却没有真正系在身上。
人上车，直接开。
现在回头看，这当然不是一个安全的做法。
但在当时，我脑子里面想的已经不是这些了。
我想的是：
还能从哪里再省一个动作。
因为眼睛看着时间一点一点往五点靠近。
而车里的包裹还有那么多。
然后，天黑了。
对于一个第一天送货的新手司机来说，我很快发现：
天黑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
白天送货的时候，车开进一条街，我还可以一边开，一边看两边房子的门牌号码。
看到号码以后，再结合导航，大概就知道自己应该停在哪里。
可是天一黑，很多门牌号根本看不清楚了。
这个时候，只能更加依赖地图上的定位和APP里面的定位。
如果房子的邮箱刚好放在马路旁边，还算比较好。
车慢慢经过的时候，可以看看左右两边邮箱上的号码。
美国很多住宅区的门牌，一边是单号，一边是双号。
知道自己要找的是单号还是双号，再结合导航显示的位置，大概还能判断目标房子应该在哪一边、哪一段。
可是对于第一天送货的新手来说，天黑以后，脑子里面需要同时处理的东西一下子多了起来。
我要看导航。
要看APP上的定位。
要判断房子在哪一边。
要找门牌或者邮箱。
同时还得记住自己下一件要拿的是哪个配送序号。
拿到包裹以后，还要记住这一单到底要送哪个门牌号。
一边开车，一边找。
刚刚记住包裹号码，又要去看地址。
刚刚看完地址，又要抬头判断自己是不是已经开过了。
白天的时候，这些事情很多都可以靠眼睛直接完成。
天黑以后，原来很简单的一件事，突然需要脑子里面同时挂着好几个信息。
那时候我第一次有一种很明显的感觉：
脑子好像突然不够用了。
不是单纯地累。
而是天一黑，整个送货的工作量，好像一下子翻了一倍。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