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们五个人把当天属于这个车队的一千两百多件包裹全部扫描完，已经八点多了。
这个时候，每个人终于分到了自己当天需要配送的那一段。
我拿到的是201件。
原本以为前面的扫描结束以后，接下来把自己的包裹装进车里，就终于可以出发了。
可真正看着面前这201件包裹，我马上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虽然每个包裹上面都已经写好了配送序号，但是这些包裹仍然是乱的。大的、小的、纸箱、塑料包装袋，全部混在一起。
APP里面已经替我排好了当天的配送顺序。
问题是，APP只能告诉我下一站应该送哪一个号码，却不会告诉我那个号码现在埋在这201件包裹的什么地方。
如果就这样全部扔进车里，到了一个地址以后，我还是得在两百多个包裹里面重新把它翻出来。
所以看到这堆包裹以后，我马上知道：
还不能装车。
得再分一次。
我开始把自己的包裹按照号码重新整理。
十个十个地分。
前面十个放在一起，后面十个再放在一起。
后来我又在仓库里面找了几个纸箱，干脆二十个左右放进一个纸箱。这样至少不用面对两百多个完全散开的包裹。
我的车是一辆比较大的Van。
这一点倒帮了我很大的忙。
201件小包裹对我的车来说，空间并不是问题。我不用考虑怎么把所有东西硬塞进去，真正需要解决的是：
怎么保证等一下需要哪一个，我就能把哪一个拿出来。
光是重新整理这些号码，我又花了一个多小时。
整理完以后，装车还得反过来装。
比如我当天拿到的是两百多号一直到四百多号，那么就不能从最前面的号码开始往车里放。
要倒过来。
最大的号码先进去。
然后前一个。
再前一个。
一路倒着往车厢外面装。
因为真正开始配送的时候，APP是按照前面的号码往后走。最后装进去的号码最靠近车门，才是我最先需要的。
这样到了一个地址以后，我才能打开车门，很快找到下一件包裹。
想法很简单。
真正装起来却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这些包裹根本不是统一形状。
有些是纸箱，有些只是一个软软的塑料包装袋。有大的，有小的，有厚的，也有薄得像一件衣服一样的。
最让我头痛的是那些小包裹。
大纸箱放进去以后基本不会跑，小包裹却不一样。它可能刚刚还放在一个很明显的位置，旁边再塞进去几个大纸箱，它就顺着缝隙滑下去了。
等车开起来以后，还会继续移动。
所以装车的时候，我还得尽量把写着配送号码的位置全部朝外。这样打开车门以后，至少能够先看到号码。
五个人都在重新整理自己的货。
我因为车大，又找到了几个纸箱帮忙分类，所以这一段做得还算比较快。
我记得自己应该是五个人里面第二个或者第三个离开仓库的。
等我终于把201件包裹全部装好，把车开出仓库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早上十点。
我打开APP，点开当天的第一个配送地址。
原本以为总算可以开始送了。
导航显示：
距离第一个配送区域，还有大约二十五分钟。
于是继续开车。
大约二十五分钟以后，我才真正进入当天的配送区域。
刚开始碰到的，大多还是普通的独立住宅。
这种房子现在回头看，其实已经算比较容易送的。
但第一天的时候，还是会不断出现一些小问题。
最常见的就是：
车到底应该停在哪里？
APP把我导航到一个地址附近，我看到地图上的位置，觉得应该到了，就把车停下来。
拿着包裹下车以后，再去找门牌。
有时候发现停早了，真正要送的房子还在前面；有时候又开过了头，下车以后看了一圈，才发现刚刚经过的那一栋才是。
于是又拿着包裹往回走。
找到正确的房子以后，还要找到门牌号码。有些房子的门牌很明显，有些却很小，或者装在并不起眼的位置。
APP要求的投递流程并不是把包裹往门口一放就结束。
我要先扫描包裹的面单。
然后找到并拍下这个地址的门牌号码。
再把包裹送到房子门口。
放好以后，还要拍一张包裹实际放置位置的照片。
完成这些以后，才能结束这一单，进入下一单。
流程本身并不复杂。
但对一个第一天送货的人来说，每一步都还没有形成习惯。
车停早了，要往前走。
车开过了，要往回走。
门牌没有看到，要找。
包裹拿错了，还要回车上换。
送了一段以后，我又开始遇到另外一种房子。
占地很大的独立住宅。
有些房子从马路到大门之间，还有一条很长的私人车道。
这种房子第一次碰到的时候，我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车当然可以沿着车道直接开到房子前面。
可那是别人家的私人车道。
在我原来的意识里面，没有经过主人允许，我并不确定自己的车是不是可以直接开进去。
也没有人告诉过我，送货的时候到底能不能把车开进客户的私人车道。
没人告诉我，我就只能自己判断。
既然不确定，我就不敢进。
于是把车停在马路边，先找到今天要送的包裹，扫描，然后再去找门牌。
普通住宅的门牌可能就在房子前面。
这种占地很大的房子却不一定。
有时候门牌在邮箱上，有时候在车道入口，有时候车已经开过去了，才发现刚才路边那个号码就是自己要找的。
车一旦停过了头，再走回来，距离可能已经不短。
找到门牌以后，先拍照片。
然后拿着包裹继续往里面走。
因为包裹最终还是要送到房子门口。
从马路边沿着车道往里面走。
走到大门。
把包裹放下。
再拍一张投递位置的照片。
然后原路走回来。
重新上车。
打开APP。
下一家。
如果下一家还是这样的房子，
再走一次。
这个时候，我才真正开始意识到：
APP里面的一个地址，看上去只是一个点。
可真正到了那个点以后，
从停车，到找到门牌，再到把包裹放到门口，中间到底有多远，APP上是看不出来的。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