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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先生 ☆★★声望品衔R11★★☆

《我不做大哥很多年》第十八章 赌一个江湖

美国中部时间 2026-10-22 10:23 发布

第十八章 赌一个江湖

天亮以后,临水庄没有开门。

庄外也没有人叫阵。

昨夜守在墙头的人换了两轮,远处林子里偶尔有人影走动,却始终没有靠近。北面的路上还留着前日伏击后的血迹。几只乌鸦落在土坡上,人一抬头,它们便飞远一些,过一会儿又回来。

庄里的人已经吃过早饭。

没人真正吃饱。

东院还躺着十几个重伤的人。两个伤势最重的没能熬过昨夜,尸体与先前死去的人并排放在后院。家属守在旁边,没有再哭。

前厅里聚着四十多人。

更多的人守在门外、廊下和院中。昨日争了一天的几拨人仍然没有谈出结果。田茂山要韩进偿命,马守仓想先保住庄里剩下的人,钱发主张散开,各自从小路回府城。罗升没有再提出庄,却也不肯就此离开。

许成坐在靠门的位置。

桌上放着一碗已经冷掉的粥。

曹万春问他:“昨夜想得怎么样?”

“没想出能让所有人满意的办法。”

罗开靠着柱子,左手缠着布。

“那便挑一个。”

“你想要哪个?”

“杀出去。”

“出去以后呢?”

“先找到崔顺,再找韩进。”

“还剩多少人愿意跟你?”

罗开朝院里看了一眼。

昨日出庄时,只要有人喊一声,便能聚起六十多人。现在那些人或死或伤,剩下的也不再看他。

“总会有人。”他说。

许成道:“有。只是不会再有六十三个。”

罗开的脸沉下来,没有接话。

田茂山拄着木杖道:“大哥,你若觉得同顺的人死得还不够,我可以自己去。”

“我没这样说。”

“那你准备怎么做?”

“等韩进来。”

钱发立刻道:“他若不来呢?”

“他会来。”

“凭什么?”

“他找了我二十年。”

厅里静了一下。

曹万春看着许成:“你要跟他单独了结?”

“先见到人再说。”

田茂山道:“同顺的账怎么算?”

马守仓也问:“平码头的船呢?”

“还有我那两间货栈。”邹保田站在门边,“难道你们打完一场,韩进的人便会把钥匙还回来?”

几句话以后,厅里又乱了。

许成没有打断。

他让每个人把话说完。

有人要人命,有人要船,有人要货栈。有人不相信韩进会守约,也有人根本不在乎韩进死不死,只想趁双方还没打起来,带家人离开临水庄。

这些事原本都不是他的事。

郭大年死后,他从房梁上取下刀,只想着找到彭三、崔顺与韩进。到了临水庄,许多人却又叫他大哥,把各自不肯作出的决定交到他手里。

许成等声音低下去,才开口。

“昨日你们说,由我来决定。”

没人否认。

“现在我说了,你们便会照做?”

田茂山道:“我会。”

钱发没有出声。

罗开问:“你先说是什么。”

许成看向他。

“所以你们不是听我的。只是想让我说出你们各自想听的话。”

罗开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反驳。

曹万春把手放在桌上。

“他们各有各的账,这不奇怪。你若真有主意,只说你的。”

许成点了一下头。

“先见韩进。”

庄外忽然传来三声梆响。

不是示警用的铜锣。

是守在外面的漕帮人敲响了望台上的木梆。

冯宽从墙头下来,快步进厅。

“南面来人了。”

“多少?”

“前面约有七八十。林子后面还有,暂时数不清。”

曹万春问:“旗号呢?”

“韩进的人。盐帮也来了。”

厅中的人纷纷起身。

兵器出鞘的声音接连响起。

许成端起那碗冷粥,喝了一口,才站起来。

南门外是一片晒网的空地。

再往前便是通向河滩的斜坡。夏天庄里的船工会在这里修网、晒缆绳,如今木架都被推到两旁,中间空出一大片干硬的泥地。

韩进停在空地另一头。

他身后的人分成几拨。

崔顺带着帮中人站在左侧,胡九的弓手没有全露面,只能从远处的林缘看见几张弓。万成与那些拿钱做事的亡命徒站得较散,各自占着容易进退的位置。盐帮的邓广带着人守在靠河的一侧,没有靠近韩进。

他们来的是同一个地方,却不是同一条心。

临水庄这边也一样。

曹万春的人守住庄门。田茂山身边只剩一名还能站立的镖师。罗家兄弟带来的人少了近半。钱发站在人群后面,离庄门很近,像是随时准备退回去。

顾平也在。

他脸上的箭伤已经结痂,背上的旧剑换到了手里,却没有拔出来。

宋玉娘走在许成身旁。

她向远处的林子看了一眼。

“人比昨日多。”

许成道:“有人想看谁会赢。”

“也有人想等你们打完再选。”

许成没有回答。

韩进已经看见他。

两个人之间隔着二十余步。

韩进身上仍穿着深色短衣,左腰悬剑,背后还负着一柄。他没有披斗篷,也没有带什么证明帮主身份的东西。崔顺等人站在他身后,便已经替他说明了一切。

他向前走了几步。

“许成。”

许成也走出人群。

“韩进。”

韩进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我以为杀韩魁的人会更老。”

“我也以为找了我二十年的人,见面以后会先拔剑。”

“急什么。你又不会走。”

韩进看向临水庄的人。

“这些人重新叫你大哥了?”

“有人叫。”

“你躲在酒馆十六年,他们还肯把命交给你。看来我爹当年输得不冤。”

许成道:“韩魁不是输给我。”

“那是什么?”

“他绑了三个人,勒了两次赎银。人家交了钱,他还是把人杀了。官府找他,他便躲进山里。我在那里遇见他,杀了他。”

“所以你认为他该死。”

“是。”

“我十岁那年,家里只有我娘与我。她不敢留在原来的地方,带着我换了三座城。没有人肯收留我们。她替人洗衣,给酒坊搬坛子,病了也不敢歇。后来她死的时候,连一副像样的棺材都没有。”

韩进说这些话时没有提高声音。

他像是在说很久以前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你杀韩魁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怎么活?”

“想过。”

韩进的眼神变了。

“你想过?”

“我没杀你们,也留了银子。”

“二十两。”

“是。”

“我娘拿着那二十两,走到哪里都觉得那是韩魁的命钱。她一次也没动。最后还是我用那笔钱埋了她。”

许成沉默片刻。

“我不知道她后来怎么死。”

“你当然不知道。你杀完人,还做了很多年的大哥。后来不想做了,便找个镇子开酒馆。你想活成什么样,便能活成什么样。”

韩进抬手,指了一下自己身后。

“我不行。我从十岁起便知道,要活得不像条狗,手里就得有东西。钱、剑、人、船、码头,缺一样,别人都能踩在你头上。”

“所以你杀郭大年一家?”

韩进脸上那点笑意淡了。

“我问他你在哪里,他不肯说。”

“郭福生呢?”

“他拿刀。”

“郭桃拿了什么?”

韩进没有回答。

许成又问:“她拿了什么?”

“她命不好。”

庄门前有人骂了一声。

田茂山身边的镖师拔刀便要上前,被曹万春的人拦住。顾平仍站在原处,握剑的手却慢慢收紧。

宋玉娘看着韩进。

“你的人做了什么,你看见了。”

韩进道:“我今天不是来跟你们说郭家的。”

许成看了他很久。

“可我是为郭家来的。”

“那便容易了。”

韩进的左手落在剑柄上。

临水庄这边的人立刻向前挤。崔顺也抬起手,他身后的帮众开始散开,空地两边的人越逼越近。

许成没有拔刀。

“我们两个人打。”

崔顺道:“帮主,不必跟他——”

韩进抬起右手。

那只手在肩侧并起两指。

崔顺闭了嘴。

这是韩进练剑时一贯的起手。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惯用左剑,右手捏诀,身形与剑路才会真正稳定。

许成继续道:“输的人退出江湖。”

韩进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我输了,便把这些年挣来的东西全交出去?”

“我没说交给谁。”

“有区别吗?”

“船是谁的,以后各凭手段拿。货栈、镖路、码头,都不放在这一场里。”

马守仓在后面喊道:“大哥!”

许成没有回头。

“今天赌的只有江湖恩怨。谁输了,谁退出江湖,不再寻仇。今日以前的血账,到这里为止。双方的人不得借胜负追杀另一边的人。”

韩进笑了。

“郭大年的仇也到此为止?”

“我赢了,你退出江湖。郭家的账,由我决定到不到此为止。”

“你输了呢?”

“我走。临水庄的人散,不再以郭家的事找你。”

田茂山脸色变了。

“大哥,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账。”

“昨日是你们让我作决定。”

“可同顺死了那么多人。”

“再打下去,还会死。”

田茂山握着木杖,手背的筋一根根凸起。

许成看向庄门前的众人。

“你们有人要报仇,有人要船,有人想回家。我不能替你们把生意也押进去,也不能让已经死的人活回来。我只能把今日这场杀戮停在两个人身上。”

钱发问:“韩进若不守呢?”

许成道:“那是另一回事。”

“你拿什么保证?”

“没有保证。”

人群里再次响起议论。

许成没有再劝。

他已经把能说的说完。愿不愿意把决定交给他,是这些人自己的选择。

曹万春最先开口。

“漕帮的船与水路,往后漕帮自己争。今日这场,我认。”

马守仓看了他一眼,最终没有再说话。

罗升按住罗开的肩膀。

“我们也认。”

田茂山站了很久。

风从空地上吹过,将他空着的一只袖口掀起来。跟他出庄的两名镖师,如今只剩一个站在身边。

“同顺认。”他说。

其他人的声音陆续低下去。

没有人真正满意。

他们只是终于不必自己决定,该拿多少人的命继续换下去。

许成重新看向韩进。

“你呢?”

韩进也在看身后的人。

崔顺没有表态。邓广抱着手,显然只在意河上的船。万成用拇指刮着刀背,谁给钱,他便替谁动手。

这些人听韩进的话,不是因为二十年前死了一个韩魁。

他们跟着他,是因为他还站着,还掌握着钱与地盘。

若他败了,退出江湖,这些东西很快便会被别人拿走。

韩进道:“你输了以后,真能让他们散?”

“他们刚才答应了。”

“江湖人的话也能信?”

“你也是江湖人。”

韩进盯着他,忽然又笑了。

“好。”

崔顺转头看他。

“帮主。”

“既然许成想用一场胜负收掉二十年的账,我陪他。”

“可——”

“退后。”

崔顺没有再说。

两边的人向后让开。

起初只让出十余步,曹万春又命人后退,直到空地中央真正空下来。伤者被扶到庄门内,弓手与持刀的人各自盯着对面。没有人放下兵器。

宋玉娘从许成身旁走过时,停了一下。

“你若输了,我不会替你守这个约。”

许成看着她。

“你不是临水庄的人。”

“所以我没有答应。”

她向后退去。

许成脸上有了一点很淡的变化。

不像笑。

却也不再是从酒馆取刀后那张完全没有余地的脸。

韩进解下剑鞘外缠着的细绳。

他没有摘下背后的剑。

那柄剑随他走过来,又随着他停下。剑柄从右肩后露出一截,与往常没有区别。

许成拔出刀。

刀还是多年前那一把。

刀身不亮,刃口却很干净。

韩进用左手拔剑,右手两指并起,停在肩侧。

二十余步外,顾平看着他。

那就是杀死顾长顺的人。

四周渐渐没有了声音。

许成向前走了一步。

韩进也走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只剩下足够一刀、一剑进入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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