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教九流之道士》
三清观坐落在清源县西面的半山腰上,说是半山,其实也就比村口的晒谷场高了百十来步。山路不好走,香客不多,观里统共三个殿,两间厢房,一口老井,外加师徒两个道士。
吴守元五十四岁,在观里住了三十多年。他最喜欢的日子是初一十五有人来上香,香客不多不少,香火钱够买米,下午还能关上山门睡一觉。可惜天底下的事情,总是不肯照他的意思来。
今年入夏以后,清源县西边一连四十多天没下一场像样的雨。山下几处塘子见了底,田里的禾苗卷着叶子,连三清观那口老井都浅了两尺。
吴守元每天早起第一件事,不是焚香,也不是诵经,而是去井边看水。
这天刚看完,徒弟沈二宝便从山门外跑了进来。
“师父,柳塘村请咱们祈雨!”
吴守元把水桶放下:“谁请?”
“全村!”
“全村是谁?”
“里正,还有郑老爷。”
吴守元一听郑老爷,便往屋里走。沈二宝赶紧追上去,说人家已经派人送信,许了十二贯香资,三日后开坛。
吴守元停下脚步。
“多少?”
“十二贯!”
“纸钱香烛谁出?”
“村里出。”
“坛子谁搭?”
“村里搭。”
“请几个人?”
“说是咱们师徒两个便够。”
吴守元想了想,回头看了一眼漏雨的东厢房。
“先把那封信拿来。”
沈二宝喜滋滋地从怀里掏出信,双手递过去。吴守元看了半晌,问:“这字谁写的?”
“郑老爷家的账房。”
“写得倒好。”
“师父,你到底去不去?”
“去。”
沈二宝高兴得在院里转了一圈,转回来又问:“那这回主坛,能不能让我试试?”
吴守元把信折好:“你先去把法铃擦了。”
“法铃我昨天就擦过。”
“再擦擦。”
沈二宝不服气,嘴里嘀咕了几句,终究还是去了。
柳塘村有一百多户人家,村西大片田地归郑永昌所有。郑家三代经营田产,到了郑永昌手里,已经连成了好大一片。村里遇上修桥、祭社、办义学,他常常带头出钱,因此乡人提起郑老爷,大多说他厚道。
这回祈雨,郑永昌一个人认了五贯。
周桂枝拿着捐资簿挨家挨户收钱,逢人便夸:“郑老爷一开口就是五贯!人家这才叫有善心。”
有人跟着称赞,也有人只是笑笑。
村东的孙家寡妇交了二十文。周桂枝看她屋里连灶火都冷着,悄悄把十文退回去,捐资簿上仍记了二十文。
走到钱四家时,钱四正在院里修一把铁锹。
“钱管事,村里祈雨,你出多少?”
“我管的是水渠,又不是天上的雨。”
“水渠不也归老天爷管?”
“水渠归人管。老天爷若肯管,去年那段淤泥就不用我找人挖了。”
周桂枝不爱听:“你这张嘴,早晚得罪神仙。”
钱四停下手,想了想:“那就记五十文。”
“才五十?”
“你要一百,我便不出了。”
周桂枝赶紧把五十文收下。
吴守元下山那天,太阳晒得人头皮发紧。他头戴旧道冠,身穿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背着一只装经卷的小竹箱。沈二宝换了身新做的蓝布道袍,走在前面,腰间挂着法铃,见了路人便挺直腰板。
到了柳塘村,郑永昌亲自迎出门。
“吴道长,辛苦,辛苦!”
吴守元拱手还礼。
郑永昌把人请进厅堂,端茶送水,又问起坛场如何布置、何时开坛、几时可以见雨。
吴守元正喝茶,听到最后一句,放下了杯子。
“郑老爷,这雨什么时候下,贫道说不准。”
郑永昌笑了:“这个自然。只是乡亲们盼得急。”
沈二宝在旁边接了一句:“师父观天象,向来准得很。”
吴守元看了徒弟一眼。
郑永昌来了兴致:“哦?道长看这几日天象如何?”
沈二宝刚要开口,吴守元已经说道:“热。”
厅堂里静了一下。
郑永昌哈哈大笑。
“道长说得是,确实热!”
吴守元跟着笑了两声,端起茶来继续喝。
下午搭坛,晒谷场上聚满了人。沈二宝忙前忙后,指挥几个青壮搬桌子、拉布幔、立旗幡。他早在观里照着经本练过几十遍,却始终没机会独自做一场大法事。这次来了上百人,怎么也得让乡亲们看看本事。
偏偏吴守元什么都要过问。
香案高了半寸,他要挪。幡杆扎得不稳,他要重绑。连盛净水的铜盆,他也嫌摆得太靠外。
沈二宝忍了半日,终于问:“师父,这些我都知道。”
“知道就改。”
“我已经改过了。”
“那现在怎么还歪着?”
沈二宝转头一看,原来一根旗幡果然又被风吹斜了。
旁边几个帮忙的年轻人笑了起来。
沈二宝涨红了脸,索性自己爬上桌子重新绑绳。
到了傍晚,周桂枝提着捐资簿来找吴守元。她说还有七八户没交钱,问明日开坛能不能让他们站到后面去。
吴守元问:“为什么?”
“没出钱,总不能站前头占好位置。”
“谁定的?”
“我想的。”
“那你再想想。”
周桂枝有些不高兴:“吴道长,我这不是替你们办事吗?”
“我知道。”
“那到底分不分?”
“别分了。人多站不开,出了钱的也要往后挤。”
周桂枝听他是嫌地方窄,倒也说得过去,便把捐资簿夹在腋下走了。
她刚到村口,碰见两个从地里回来的佃户,便说吴道长不许按捐资多少排位。
其中一人笑道:“那敢情好,没钱的也能占便宜。”
另一人却说:“本来求雨又不是买东西。”
这话又传到了郑家管事耳中,第二天便有人私下说,吴道长是个有道行的,不肯让穷人受委屈。
吴守元对此一无所知。
他当时正坐在坛后,拿着算盘算三天法事需要多少香烛,发现郑家送来的黄表纸少了两刀,叫沈二宝赶紧去补。
第二日清晨,钱四来了。
他不是来拜神的,是来找郑永昌。
柳塘村有条老渠,从村北石塘引水,经过郑家田边,再分到下游几十亩小田。今年石塘水少,郑家田头的木闸几乎每日都落着。下游几户找钱四商量,想趁早晨开闸放半个时辰水。
郑家的管事不同意。
钱四便亲自来了。
两人在晒谷场边争了半天,越说声音越大,终于把郑永昌惊动了。
郑永昌听完,只说:“渠是祖上修的,怎么放水,自有旧规矩。”
钱四说:“老规矩有轮水的日子。”
“不错。”
“可如今轮到下游,闸门也没开。”
郑永昌皱了皱眉,转头问管事。
管事解释,今年水少,郑家上游大片田地也不够浇,贸然开闸,只怕损失更大。
钱四说:“损失大不大,总得看水有多少。一直关着,下面那些田便不用看了?”
郑永昌沉下脸。
“钱四,你拿的是谁家的工钱?”
钱四没有马上回答。
村里修渠时,各家按田亩分摊钱粮,郑家出的最多。钱四这些年做水渠管事,确实多靠郑家的活吃饭。
他最后说:“郑老爷,我只是来问今日开不开闸。不开,我也好回去告诉他们。”
郑永昌让管事带他去看水,又说此事祈雨之后再议。
钱四没有争辩,转身走了。
沈二宝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等人散了,才凑到师父身边。
“师父,那渠里不是还有水吗?”
“有。”
“有水怎么不放?”
“人家不肯。”
“郑老爷不是出了五贯钱求雨吗?”
吴守元正在把铜盆里的浮灰捞出来,听见这话,随口道:“那是两回事。”
沈二宝想不明白,又觉得师父什么都不管,实在有些窝囊。
正式开坛那天,晒谷场上站满了人。
郑永昌坐在前排,左右是里正和几位族老。周桂枝带着几个妇人负责香烛,钱四站在人群后面,身上还穿着干活的短褂。
吴守元穿上紫色旧法衣,脚踏罡步,手持法剑。平日那个爱省事的老道士,一进坛场倒像换了个人。
他诵经时吐字清楚,进退有度,铃声轻重有别。沈二宝跟在后面,原本准备好好露脸,结果连着几段科仪下来,只顾着别出错,连抬头看人的工夫都没有。
行到请水一节,吴守元让他把净水端来。
沈二宝接过铜盆,脚下一滑,盆中的水洒了大半。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沈二宝脸都白了。
周桂枝第一个喊:“水洒了!这可怎么办?”
有人说不吉利,也有人说水落地是好兆头。几句话的工夫,人群已经议论开了。
沈二宝捧着半盆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吴守元看了一眼铜盆。
“去添。”
沈二宝低声道:“师父……”
“去添水。”
“可是这节已经……”
“还没念完。”
沈二宝赶紧跑去添水。
吴守元站在坛中,等他回来,接着刚才中断的科仪做了下去。
仪式结束后,郑永昌让人安排酒席。
席间有人问起铜盆洒水的事,郑永昌笑着说:“我看倒是好兆头。求的就是水,水先落了地,不正是应验?”
众人纷纷称是。
沈二宝听得心里舒坦,低头吃了好几口菜。
吴守元忙着夹一块炖得软烂的鸡肉,没发表意见。
到了午后,钱四从席外经过,吴守元叫住他,问渠里的水看得如何。
钱四说,木闸没坏,石塘也还有水,只是上游那头不肯放。他已把情况告诉下游几户,至于接下来怎么办,还得他们自己商量。
沈二宝忍不住道:“郑老爷求雨这么大方,怎么一点水都舍不得?”
钱四看了看他。
“求雨的钱,大家都看得见。开闸的水,往哪家田里流,也看得见。”
沈二宝还想说话,吴守元却叫他去收经卷。
当天傍晚,西天渐渐起了云。
先是一小片,后来越聚越多。村里有人跑到晒谷场上抬头张望,没过多久,便传出消息,说吴道长刚开完坛,天上就有了动静。
周桂枝跑得最快。
她先去了村东,再去了村南,一路逢人就说:“我早说这老道长有本事!那铜盆里的水往地上一洒,我就知道有戏!”
有人问她昨日不是还嚷着不吉利吗,她把眼睛一瞪。
“你知道什么?我那是惊着了!”
夜里果然落了几滴雨。
雨点稀稀落落,打湿了院里的青砖,连地皮都没浸透。
第二天清晨,云却散了。
沈二宝起得很早,站在院中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师父:“师父,昨夜那算不算求来雨了?”
吴守元正在晾法衣。
“下了。”
“可没下够。”
“那就是没下够。”
“咱们还要不要再做一场?”
吴守元把衣服翻了个面:“谁出钱?”
沈二宝一下没话了。
午后,郑永昌派人送来一篮点心和两匹布,说是谢道长辛劳。吴守元收下,让沈二宝登记在册。
与此同时,村东几户佃户去找郑家商量开闸的事。
郑家管事说,老爷正在接待客人,让他们明日再来。
到了明日,郑老爷又去了县城。
第三日,钱四带着人重新量了渠水,发现石塘水位又低了一截。几户小田主决定自己出钱清理下游淤泥,先把往日堵塞的支渠通开。至于上游木闸,仍然没有谈妥。
钱四收了定钱,带人开工。
有个佃户问他:“钱管事,咱们挖通了,郑家还是不放水怎么办?”
钱四说:“那就先让渠通着。水来不来,不是挖泥的人能定的。”
那人骂了两句,也只能跟着下渠干活。
吴守元师徒在柳塘村待满三日,收拾行李准备回观。
临走前,周桂枝特地送来两包干枣,说是给道长路上吃。她还问下回若有乡人家中不顺,能不能请他们来做场安宅醮。
吴守元说可以,只要提前知会,别赶在农忙。
周桂枝又问:“道长,这回雨没下透,是不是咱们供奉得还不够?”
“供奉是供奉,雨是雨。”
“那以后要不要再求?”
“你们商量。”
周桂枝听了半天,没听出个准话,回去便跟人说,吴道长这人道行深,就是话少,天机不肯轻泄。
两日后,清源县西边下了一场大雨。
雨从午后一直落到半夜,山道泥泞,几处低洼积了水。柳塘村的田地总算缓过来一些,石塘也涨了水。
郑家田头的木闸仍旧按旧规矩管着。
雨后第二天,钱四领着人把支渠里新冲来的泥沙清了一遍。下游几户终于轮到放水,仍嫌时辰不够,又和郑家的管事吵了一场。
这回郑永昌没有露面。
村里的人却愈发相信祈雨灵验。
有人说,吴道长开坛后三日见云,五日得雨,连时辰都算得不差。有人说,他那徒弟更厉害,故意将水洒在坛前,正是引天水落地的法门。
说着说着,竟有人认定那场大雨,全靠沈二宝洒出去的半盆水。
沈二宝听到消息时,正在观里劈柴。
他愣了一下,随后放下斧头,去问师父:“外面都说那天是我引的雨。”
吴守元坐在檐下喝茶。
“哦。”
“师父,你觉得呢?”
“觉得什么?”
“那盆水。”
吴守元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脚滑了吗?”
沈二宝脸一红。
“可后来真的下雨了。”
吴守元把茶杯搁在膝盖上,没再说话。
隔了片刻,沈二宝又问:“师父,下回做法事,能不能让我主坛?”
“经会念熟了?”
“熟了。”
“法铃会使了?”
“会了。”
“净水还洒不洒?”
沈二宝被噎得说不出话,气冲冲地回屋去了。
可这事并没有到此结束。
入秋以后,三清观的香火渐渐旺了起来。
来的人有求子嗣的,有求家宅平安的,也有专程来问祈雨科仪的。有人点名要吴守元,有人却听说沈二宝能引雨,非要让小道长亲自画符不可。
吴守元起初不大在意,后来发现徒弟每回接待香客,都比从前积极许多,连平日最不爱抄的经本,也开始自己找出来练。
只是沈二宝有了自己的盘算。
他认为师父一辈子守着小观,实在太不懂经营。既然乡里已经有了名声,何不趁机多接几场法事?等积攒了香资,还能把山门修得气派一些。
吴守元却只答应把东厢房重新盖好。
至于扩建山门,他不肯。
师徒因此吵过两回。
一日,山下来了一户人家,请沈二宝去邻县主持祈晴醮。原来那边连下十余日雨,河水上涨,麦子无法晾晒,乡民急得不行。
沈二宝听见祈晴二字,眼睛顿时亮了。
这回他没有直接答应,而是先问主家准备多少香资、坛场设在哪里、可有人接送。
主家一一答了,又说只求天能放晴,花钱不惜。
沈二宝当场收了定钱。
等客人走后,他把事情告诉师父,颇有些得意。
吴守元听完,问:“邻县多远?”
“六十里。”
“来回几日?”
“少说四五日。”
“观里这些香客谁管?”
“师父不是还在吗?”
吴守元放下手里的账本。
“你倒安排得好。”
沈二宝笑了:“都是师父教得好。”
他本以为师父还要数落,谁知吴守元只问了一句:“那边若不放晴呢?”
沈二宝想了想。
“照规矩做完法事。”
“若人家要退钱?”
“定钱不退。余钱照约收。”
吴守元看了徒弟一会儿,便让他去准备经卷。
第二日清早,沈二宝雇了辆骡车,装上香炉、法铃、经书和一包换洗衣裳,独自下山去了。
吴守元站在山门口,看着骡车慢慢拐过山弯,才转身回观。
东厢房新盖好了,瓦缝严实,昨夜下雨也没漏水。他把院里晒着的几卷经书收进屋,正要去烧水,山门外又有人喊道长。
来的还是柳塘村人。
这回不是求雨,也不是求晴。
郑家准备修一座新的土地祠,想请吴道长择个吉日,再做场安土醮。
来人递上礼帖,说郑老爷愿出八贯香资。
吴守元接过帖,看了看日子。
“这几日观里只有贫道一人。”
“郑老爷说,道长亲自去便好。”
“坛场呢?”
“都备好了。”
吴守元想了想,问:“那地方以前做什么的?”
“就是旧水渠旁边那块空地。”
吴守元抬起头。
“渠旁?”
“是。郑老爷新买下来的,地契都过了。”
来人说得轻巧,又催他赶紧定日子,好回去复命。
吴守元没有立即回答。他把礼帖翻过来看了看,又叫来人坐下喝茶,问祠堂准备盖多大,门朝哪边开,原先的渠路留了多少。
那人对这些都不大清楚,只知道郑家已经请了泥瓦匠。
吴守元听完,放下礼帖。
“择日可以。不过得先去看地方。”
“道长什么时候去?”
“明日。”
来人走后,吴守元把礼帖收进抽屉,拿出算盘算了一阵,又去院里挑了一双不怕泥的旧鞋。
第二天清早,他锁上山门,独自沿着山路下去了。
到了柳塘村口,周桂枝远远看见他,便迎上来,说郑家又请道长,果然是好人有好报。
吴守元问她旧渠边那块地怎么卖了。
周桂枝说不太清楚,只知道原先有几户在那里种菜,后来听说郑老爷要建土地祠,便都挪了地方。
说完,她又凑近几分。
“道长,我跟你说,村里都传郑老爷这回要办大法事。您可得把那个会引雨的小道长带上。”
吴守元说:“他出门了。”
“去哪儿?”
“求晴。”
周桂枝愣了愣。
“他不是会求雨吗?”
吴守元抬头看了看天。
“下得多了,总有人想晴。”
周桂枝琢磨片刻,点了点头。
“也是这个理。”
她转身进村,没走多远,便遇见几个刚从田里回来的妇人。
“听说没有?三清观那位小道长,如今连天晴天雨都能管了!”
妇人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吴守元已经走到了村外。
旧渠那边,几个泥瓦匠正在打地基。钱四蹲在沟边,手里拿着一根木杆,见他来了,便抬头招呼。
“吴道长,你也是来看祠堂的?”
“来择日。”
钱四把木杆插进泥里,拍了拍手。
“那正好。我也有件事想问郑老爷。”
“什么事?”
钱四指了指旁边的地基。
“这墙若再往外一尺,往后清渠的车就过不去了。”
吴守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地基已经挖好了大半,几个匠人还在搬石头。郑家管事远远站在树荫下,见二人说话,便走了过来。
“道长,您看这地方怎么样?”
吴守元看了看地基,又看了看旧渠,最后问:“郑老爷今日在家吗?”
“在。”
“那先见见他。”
管事便领着他往郑家去了。钱四把木杆重新拿起来,继续量地基与渠岸之间的距离。
不多时,村里几个帮忙的青壮也来了,问钱管事几时开工清渠。
钱四说先别急,等郑家把墙定下来。
一个年轻人望着地上的白灰线,忍不住骂了句娘。
钱四没接话,低头又量了一遍。
这时太阳升起来了,地上的白灰线照得分明。郑家的工匠仍在搬石头,三清观的吴道长已经进了郑家的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