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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先生 ☆★★声望品衔R11★★☆

《三教九流之道士》

美国中部时间 2026-10-18 17:56 发布

《三教九流之道士》

三清观坐落在清源县西面的半山腰上,说是半山,其实也就比村口的晒谷场高了百十来步。山路不好走,香客不多,观里统共三个殿,两间厢房,一口老井,外加师徒两个道士。

吴守元五十四岁,在观里住了三十多年。他最喜欢的日子是初一十五有人来上香,香客不多不少,香火钱够买米,下午还能关上山门睡一觉。可惜天底下的事情,总是不肯照他的意思来。

今年入夏以后,清源县西边一连四十多天没下一场像样的雨。山下几处塘子见了底,田里的禾苗卷着叶子,连三清观那口老井都浅了两尺。

吴守元每天早起第一件事,不是焚香,也不是诵经,而是去井边看水。

这天刚看完,徒弟沈二宝便从山门外跑了进来。

“师父,柳塘村请咱们祈雨!”

吴守元把水桶放下:“谁请?”

“全村!”

“全村是谁?”

“里正,还有郑老爷。”

吴守元一听郑老爷,便往屋里走。沈二宝赶紧追上去,说人家已经派人送信,许了十二贯香资,三日后开坛。

吴守元停下脚步。

“多少?”

“十二贯!”

“纸钱香烛谁出?”

“村里出。”

“坛子谁搭?”

“村里搭。”

“请几个人?”

“说是咱们师徒两个便够。”

吴守元想了想,回头看了一眼漏雨的东厢房。

“先把那封信拿来。”

沈二宝喜滋滋地从怀里掏出信,双手递过去。吴守元看了半晌,问:“这字谁写的?”

“郑老爷家的账房。”

“写得倒好。”

“师父,你到底去不去?”

“去。”

沈二宝高兴得在院里转了一圈,转回来又问:“那这回主坛,能不能让我试试?”

吴守元把信折好:“你先去把法铃擦了。”

“法铃我昨天就擦过。”

“再擦擦。”

沈二宝不服气,嘴里嘀咕了几句,终究还是去了。

柳塘村有一百多户人家,村西大片田地归郑永昌所有。郑家三代经营田产,到了郑永昌手里,已经连成了好大一片。村里遇上修桥、祭社、办义学,他常常带头出钱,因此乡人提起郑老爷,大多说他厚道。

这回祈雨,郑永昌一个人认了五贯。

周桂枝拿着捐资簿挨家挨户收钱,逢人便夸:“郑老爷一开口就是五贯!人家这才叫有善心。”

有人跟着称赞,也有人只是笑笑。

村东的孙家寡妇交了二十文。周桂枝看她屋里连灶火都冷着,悄悄把十文退回去,捐资簿上仍记了二十文。

走到钱四家时,钱四正在院里修一把铁锹。

“钱管事,村里祈雨,你出多少?”

“我管的是水渠,又不是天上的雨。”

“水渠不也归老天爷管?”

“水渠归人管。老天爷若肯管,去年那段淤泥就不用我找人挖了。”

周桂枝不爱听:“你这张嘴,早晚得罪神仙。”

钱四停下手,想了想:“那就记五十文。”

“才五十?”

“你要一百,我便不出了。”

周桂枝赶紧把五十文收下。

吴守元下山那天,太阳晒得人头皮发紧。他头戴旧道冠,身穿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背着一只装经卷的小竹箱。沈二宝换了身新做的蓝布道袍,走在前面,腰间挂着法铃,见了路人便挺直腰板。

到了柳塘村,郑永昌亲自迎出门。

“吴道长,辛苦,辛苦!”

吴守元拱手还礼。

郑永昌把人请进厅堂,端茶送水,又问起坛场如何布置、何时开坛、几时可以见雨。

吴守元正喝茶,听到最后一句,放下了杯子。

“郑老爷,这雨什么时候下,贫道说不准。”

郑永昌笑了:“这个自然。只是乡亲们盼得急。”

沈二宝在旁边接了一句:“师父观天象,向来准得很。”

吴守元看了徒弟一眼。

郑永昌来了兴致:“哦?道长看这几日天象如何?”

沈二宝刚要开口,吴守元已经说道:“热。”

厅堂里静了一下。

郑永昌哈哈大笑。

“道长说得是,确实热!”

吴守元跟着笑了两声,端起茶来继续喝。

下午搭坛,晒谷场上聚满了人。沈二宝忙前忙后,指挥几个青壮搬桌子、拉布幔、立旗幡。他早在观里照着经本练过几十遍,却始终没机会独自做一场大法事。这次来了上百人,怎么也得让乡亲们看看本事。

偏偏吴守元什么都要过问。

香案高了半寸,他要挪。幡杆扎得不稳,他要重绑。连盛净水的铜盆,他也嫌摆得太靠外。

沈二宝忍了半日,终于问:“师父,这些我都知道。”

“知道就改。”

“我已经改过了。”

“那现在怎么还歪着?”

沈二宝转头一看,原来一根旗幡果然又被风吹斜了。

旁边几个帮忙的年轻人笑了起来。

沈二宝涨红了脸,索性自己爬上桌子重新绑绳。

到了傍晚,周桂枝提着捐资簿来找吴守元。她说还有七八户没交钱,问明日开坛能不能让他们站到后面去。

吴守元问:“为什么?”

“没出钱,总不能站前头占好位置。”

“谁定的?”

“我想的。”

“那你再想想。”

周桂枝有些不高兴:“吴道长,我这不是替你们办事吗?”

“我知道。”

“那到底分不分?”

“别分了。人多站不开,出了钱的也要往后挤。”

周桂枝听他是嫌地方窄,倒也说得过去,便把捐资簿夹在腋下走了。

她刚到村口,碰见两个从地里回来的佃户,便说吴道长不许按捐资多少排位。

其中一人笑道:“那敢情好,没钱的也能占便宜。”

另一人却说:“本来求雨又不是买东西。”

这话又传到了郑家管事耳中,第二天便有人私下说,吴道长是个有道行的,不肯让穷人受委屈。

吴守元对此一无所知。

他当时正坐在坛后,拿着算盘算三天法事需要多少香烛,发现郑家送来的黄表纸少了两刀,叫沈二宝赶紧去补。

第二日清晨,钱四来了。

他不是来拜神的,是来找郑永昌。

柳塘村有条老渠,从村北石塘引水,经过郑家田边,再分到下游几十亩小田。今年石塘水少,郑家田头的木闸几乎每日都落着。下游几户找钱四商量,想趁早晨开闸放半个时辰水。

郑家的管事不同意。

钱四便亲自来了。

两人在晒谷场边争了半天,越说声音越大,终于把郑永昌惊动了。

郑永昌听完,只说:“渠是祖上修的,怎么放水,自有旧规矩。”

钱四说:“老规矩有轮水的日子。”

“不错。”

“可如今轮到下游,闸门也没开。”

郑永昌皱了皱眉,转头问管事。

管事解释,今年水少,郑家上游大片田地也不够浇,贸然开闸,只怕损失更大。

钱四说:“损失大不大,总得看水有多少。一直关着,下面那些田便不用看了?”

郑永昌沉下脸。

“钱四,你拿的是谁家的工钱?”

钱四没有马上回答。

村里修渠时,各家按田亩分摊钱粮,郑家出的最多。钱四这些年做水渠管事,确实多靠郑家的活吃饭。

他最后说:“郑老爷,我只是来问今日开不开闸。不开,我也好回去告诉他们。”

郑永昌让管事带他去看水,又说此事祈雨之后再议。

钱四没有争辩,转身走了。

沈二宝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等人散了,才凑到师父身边。

“师父,那渠里不是还有水吗?”

“有。”

“有水怎么不放?”

“人家不肯。”

“郑老爷不是出了五贯钱求雨吗?”

吴守元正在把铜盆里的浮灰捞出来,听见这话,随口道:“那是两回事。”

沈二宝想不明白,又觉得师父什么都不管,实在有些窝囊。

正式开坛那天,晒谷场上站满了人。

郑永昌坐在前排,左右是里正和几位族老。周桂枝带着几个妇人负责香烛,钱四站在人群后面,身上还穿着干活的短褂。

吴守元穿上紫色旧法衣,脚踏罡步,手持法剑。平日那个爱省事的老道士,一进坛场倒像换了个人。

他诵经时吐字清楚,进退有度,铃声轻重有别。沈二宝跟在后面,原本准备好好露脸,结果连着几段科仪下来,只顾着别出错,连抬头看人的工夫都没有。

行到请水一节,吴守元让他把净水端来。

沈二宝接过铜盆,脚下一滑,盆中的水洒了大半。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沈二宝脸都白了。

周桂枝第一个喊:“水洒了!这可怎么办?”

有人说不吉利,也有人说水落地是好兆头。几句话的工夫,人群已经议论开了。

沈二宝捧着半盆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吴守元看了一眼铜盆。

“去添。”

沈二宝低声道:“师父……”

“去添水。”

“可是这节已经……”

“还没念完。”

沈二宝赶紧跑去添水。

吴守元站在坛中,等他回来,接着刚才中断的科仪做了下去。

仪式结束后,郑永昌让人安排酒席。

席间有人问起铜盆洒水的事,郑永昌笑着说:“我看倒是好兆头。求的就是水,水先落了地,不正是应验?”

众人纷纷称是。

沈二宝听得心里舒坦,低头吃了好几口菜。

吴守元忙着夹一块炖得软烂的鸡肉,没发表意见。

到了午后,钱四从席外经过,吴守元叫住他,问渠里的水看得如何。

钱四说,木闸没坏,石塘也还有水,只是上游那头不肯放。他已把情况告诉下游几户,至于接下来怎么办,还得他们自己商量。

沈二宝忍不住道:“郑老爷求雨这么大方,怎么一点水都舍不得?”

钱四看了看他。

“求雨的钱,大家都看得见。开闸的水,往哪家田里流,也看得见。”

沈二宝还想说话,吴守元却叫他去收经卷。

当天傍晚,西天渐渐起了云。

先是一小片,后来越聚越多。村里有人跑到晒谷场上抬头张望,没过多久,便传出消息,说吴道长刚开完坛,天上就有了动静。

周桂枝跑得最快。

她先去了村东,再去了村南,一路逢人就说:“我早说这老道长有本事!那铜盆里的水往地上一洒,我就知道有戏!”

有人问她昨日不是还嚷着不吉利吗,她把眼睛一瞪。

“你知道什么?我那是惊着了!”

夜里果然落了几滴雨。

雨点稀稀落落,打湿了院里的青砖,连地皮都没浸透。

第二天清晨,云却散了。

沈二宝起得很早,站在院中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师父:“师父,昨夜那算不算求来雨了?”

吴守元正在晾法衣。

“下了。”

“可没下够。”

“那就是没下够。”

“咱们还要不要再做一场?”

吴守元把衣服翻了个面:“谁出钱?”

沈二宝一下没话了。

午后,郑永昌派人送来一篮点心和两匹布,说是谢道长辛劳。吴守元收下,让沈二宝登记在册。

与此同时,村东几户佃户去找郑家商量开闸的事。

郑家管事说,老爷正在接待客人,让他们明日再来。

到了明日,郑老爷又去了县城。

第三日,钱四带着人重新量了渠水,发现石塘水位又低了一截。几户小田主决定自己出钱清理下游淤泥,先把往日堵塞的支渠通开。至于上游木闸,仍然没有谈妥。

钱四收了定钱,带人开工。

有个佃户问他:“钱管事,咱们挖通了,郑家还是不放水怎么办?”

钱四说:“那就先让渠通着。水来不来,不是挖泥的人能定的。”

那人骂了两句,也只能跟着下渠干活。

吴守元师徒在柳塘村待满三日,收拾行李准备回观。

临走前,周桂枝特地送来两包干枣,说是给道长路上吃。她还问下回若有乡人家中不顺,能不能请他们来做场安宅醮。

吴守元说可以,只要提前知会,别赶在农忙。

周桂枝又问:“道长,这回雨没下透,是不是咱们供奉得还不够?”

“供奉是供奉,雨是雨。”

“那以后要不要再求?”

“你们商量。”

周桂枝听了半天,没听出个准话,回去便跟人说,吴道长这人道行深,就是话少,天机不肯轻泄。

两日后,清源县西边下了一场大雨。

雨从午后一直落到半夜,山道泥泞,几处低洼积了水。柳塘村的田地总算缓过来一些,石塘也涨了水。

郑家田头的木闸仍旧按旧规矩管着。

雨后第二天,钱四领着人把支渠里新冲来的泥沙清了一遍。下游几户终于轮到放水,仍嫌时辰不够,又和郑家的管事吵了一场。

这回郑永昌没有露面。

村里的人却愈发相信祈雨灵验。

有人说,吴道长开坛后三日见云,五日得雨,连时辰都算得不差。有人说,他那徒弟更厉害,故意将水洒在坛前,正是引天水落地的法门。

说着说着,竟有人认定那场大雨,全靠沈二宝洒出去的半盆水。

沈二宝听到消息时,正在观里劈柴。

他愣了一下,随后放下斧头,去问师父:“外面都说那天是我引的雨。”

吴守元坐在檐下喝茶。

“哦。”

“师父,你觉得呢?”

“觉得什么?”

“那盆水。”

吴守元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脚滑了吗?”

沈二宝脸一红。

“可后来真的下雨了。”

吴守元把茶杯搁在膝盖上,没再说话。

隔了片刻,沈二宝又问:“师父,下回做法事,能不能让我主坛?”

“经会念熟了?”

“熟了。”

“法铃会使了?”

“会了。”

“净水还洒不洒?”

沈二宝被噎得说不出话,气冲冲地回屋去了。

可这事并没有到此结束。

入秋以后,三清观的香火渐渐旺了起来。

来的人有求子嗣的,有求家宅平安的,也有专程来问祈雨科仪的。有人点名要吴守元,有人却听说沈二宝能引雨,非要让小道长亲自画符不可。

吴守元起初不大在意,后来发现徒弟每回接待香客,都比从前积极许多,连平日最不爱抄的经本,也开始自己找出来练。

只是沈二宝有了自己的盘算。

他认为师父一辈子守着小观,实在太不懂经营。既然乡里已经有了名声,何不趁机多接几场法事?等积攒了香资,还能把山门修得气派一些。

吴守元却只答应把东厢房重新盖好。

至于扩建山门,他不肯。

师徒因此吵过两回。

一日,山下来了一户人家,请沈二宝去邻县主持祈晴醮。原来那边连下十余日雨,河水上涨,麦子无法晾晒,乡民急得不行。

沈二宝听见祈晴二字,眼睛顿时亮了。

这回他没有直接答应,而是先问主家准备多少香资、坛场设在哪里、可有人接送。

主家一一答了,又说只求天能放晴,花钱不惜。

沈二宝当场收了定钱。

等客人走后,他把事情告诉师父,颇有些得意。

吴守元听完,问:“邻县多远?”

“六十里。”

“来回几日?”

“少说四五日。”

“观里这些香客谁管?”

“师父不是还在吗?”

吴守元放下手里的账本。

“你倒安排得好。”

沈二宝笑了:“都是师父教得好。”

他本以为师父还要数落,谁知吴守元只问了一句:“那边若不放晴呢?”

沈二宝想了想。

“照规矩做完法事。”

“若人家要退钱?”

“定钱不退。余钱照约收。”

吴守元看了徒弟一会儿,便让他去准备经卷。

第二日清早,沈二宝雇了辆骡车,装上香炉、法铃、经书和一包换洗衣裳,独自下山去了。

吴守元站在山门口,看着骡车慢慢拐过山弯,才转身回观。

东厢房新盖好了,瓦缝严实,昨夜下雨也没漏水。他把院里晒着的几卷经书收进屋,正要去烧水,山门外又有人喊道长。

来的还是柳塘村人。

这回不是求雨,也不是求晴。

郑家准备修一座新的土地祠,想请吴道长择个吉日,再做场安土醮。

来人递上礼帖,说郑老爷愿出八贯香资。

吴守元接过帖,看了看日子。

“这几日观里只有贫道一人。”

“郑老爷说,道长亲自去便好。”

“坛场呢?”

“都备好了。”

吴守元想了想,问:“那地方以前做什么的?”

“就是旧水渠旁边那块空地。”

吴守元抬起头。

“渠旁?”

“是。郑老爷新买下来的,地契都过了。”

来人说得轻巧,又催他赶紧定日子,好回去复命。

吴守元没有立即回答。他把礼帖翻过来看了看,又叫来人坐下喝茶,问祠堂准备盖多大,门朝哪边开,原先的渠路留了多少。

那人对这些都不大清楚,只知道郑家已经请了泥瓦匠。

吴守元听完,放下礼帖。

“择日可以。不过得先去看地方。”

“道长什么时候去?”

“明日。”

来人走后,吴守元把礼帖收进抽屉,拿出算盘算了一阵,又去院里挑了一双不怕泥的旧鞋。

第二天清早,他锁上山门,独自沿着山路下去了。

到了柳塘村口,周桂枝远远看见他,便迎上来,说郑家又请道长,果然是好人有好报。

吴守元问她旧渠边那块地怎么卖了。

周桂枝说不太清楚,只知道原先有几户在那里种菜,后来听说郑老爷要建土地祠,便都挪了地方。

说完,她又凑近几分。

“道长,我跟你说,村里都传郑老爷这回要办大法事。您可得把那个会引雨的小道长带上。”

吴守元说:“他出门了。”

“去哪儿?”

“求晴。”

周桂枝愣了愣。

“他不是会求雨吗?”

吴守元抬头看了看天。

“下得多了,总有人想晴。”

周桂枝琢磨片刻,点了点头。

“也是这个理。”

她转身进村,没走多远,便遇见几个刚从田里回来的妇人。

“听说没有?三清观那位小道长,如今连天晴天雨都能管了!”

妇人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吴守元已经走到了村外。

旧渠那边,几个泥瓦匠正在打地基。钱四蹲在沟边,手里拿着一根木杆,见他来了,便抬头招呼。

“吴道长,你也是来看祠堂的?”

“来择日。”

钱四把木杆插进泥里,拍了拍手。

“那正好。我也有件事想问郑老爷。”

“什么事?”

钱四指了指旁边的地基。

“这墙若再往外一尺,往后清渠的车就过不去了。”

吴守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地基已经挖好了大半,几个匠人还在搬石头。郑家管事远远站在树荫下,见二人说话,便走了过来。

“道长,您看这地方怎么样?”

吴守元看了看地基,又看了看旧渠,最后问:“郑老爷今日在家吗?”

“在。”

“那先见见他。”

管事便领着他往郑家去了。钱四把木杆重新拿起来,继续量地基与渠岸之间的距离。

不多时,村里几个帮忙的青壮也来了,问钱管事几时开工清渠。

钱四说先别急,等郑家把墙定下来。

一个年轻人望着地上的白灰线,忍不住骂了句娘。

钱四没接话,低头又量了一遍。

这时太阳升起来了,地上的白灰线照得分明。郑家的工匠仍在搬石头,三清观的吴道长已经进了郑家的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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