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七情。
喜、怒、哀、惧、爱、恶、欲。
年轻的时候，它们都很容易被看见。喜是笑，怒是摔门，哀是哭，爱是靠近。后来渐渐没有那么明显了。很多时候，不过是一个人坐在那里，望着窗外，忽然觉得天色很好。或者天色很好，却忽然想起一个已经很久没有见面的人。
喜大约就是这样来的。
没有什么缘故。
有一年春天，我在异乡住过一间很小的房子。窗外有一株白色的花，每天只开几朵。那时候并不觉得它有什么特别。搬走以后，反而常常想起。
有些事情，离开以后才知道曾经喜欢过。
怒比喜深一些。
它在年轻的时候总有声音。后来声音越来越小。一个人把信写完，又删掉。把电话拿起来，又放下。最后只说一句，天气冷了，多穿一点。
那句话也不是给谁看的。
哀却很安静。
它常常在夜里来。
灯没有关，书摊在桌上，水杯里还有半杯水。忽然之间，一个名字从心里浮出来。没有前因，也没有后果。只是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读书。
惧总是比事情早到。
它知道很多还没有发生的事。知道一扇门关上以后，可能很久不会再开。知道一条路走远了，就不一定能够回头。
可是日子还是一天一天过去。
爱是最没有办法说清楚的。
喜欢一个人，有时不过是记得他喝咖啡不加糖，记得他说过的一句话，隔了很多年还没有忘记。
也有一些爱，没有后来。
它没有成为婚姻，没有成为家庭，甚至没有成为一句正式的告别。
只是曾经在过。
恶其实很淡。
不是恨。只是有一天，忽然不想再解释了。
那些曾经在意的事情，后来想起来，只觉得很远。像冬天街上的一个人，走过去了，背影越来越小。
你甚至不再知道他穿的是什么颜色。
至于欲，它一直在那里。
年轻时想去远方，想爱一个人，也想看看更大的世界。后来世界并没有变小，只是自己走得慢了一些。
有时坐在窗前，也还是会想起某个地方。
想起海，想起雪，想起一座城市黄昏时的钟声。
并不是一定要再去。
七情大概就是这样。
有些事情没有发生，却已经被惧怕过。有些人早已走远，却还会在某个寻常的下午忽然想起。
夜深了。
窗外没有风。
桌上的灯亮着。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
那时候天也这样静。
